祭坛两侧，狐族两脉泾渭分明。 左边是碧月宫旧臣。 灰曜和白祁站在最前排，脸拉得比棺材还长。 灰曜嗓门压低，朝白祁嘀咕：“我真是牙都要咬碎了。那个篡位的东西，也配站在圣树面前？” 白祁扯了下他的袖子：“嘘。” “嘘什么嘘。” 灰曜犬牙咬得咯吱响。 “大王的内丹谁打碎的？一条尾巴怎么断的？他倒好，大摇大摆的，跟没事人一样杵那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圣树是他家后院呢。” 白祁直接把他嘴捂了。 “大王交代了，今天忍着。” 右侧是暗影峰一脉。 玄影单膝跪在后方，脊背绷直。 赤牙凑过来，声音只有蚊子大小：“统领，对面那群崽子在骂咱们。” 嗓门刚拔高半寸就被玄影一个眼刀钉回去。 “忍着。” 赤牙脸涨得通红。 碧月宫那边有人没忍住，阴阳怪气地飘了一句过来. “暗影峰上回追杀我们大王，派了那么多人加三个统领，结果被我们统领加一颗臭蛋撵得满山跑？” 赤牙蹭地站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灰曜嗓门拔高三度：“我说——你家三个统领，打不过一颗臭气弹。怎么？有意见？” 赤牙脖子上青筋都蹦出来了：“你们大王被打碎内丹的时候，怎么不提这茬？就知道嘴硬！” 碧月宫那边炸了。 白祁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你们搞偷袭还好意思说？！！” 玄影一把捂住了赤牙的嘴。 “闭嘴。再说一个字，我亲手拔你舌头。” 赤牙含糊不清地“唔唔”了两声，被死死按住。 “再说一会就要打起来了。” 灰曜冲这边龇了龇犬牙，青鬼回了个中指。 号角声响了三遍。 胡长老拄着木拐杖，颤巍巍登上祭坛正中。 浑浊的老眼扫过底下泾渭分明的两方人马，拐杖重重一杵。 “都消停点。” 全场噤声。 “百年圣树祭祀，是我青丘万年传承的根本大典。” 胡长老嗓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规矩不变。王族以鲜血叩开灵室，入灵液池接受洗礼。灵液能淬血脉、修经脉、固根基。” 灵室是圣树内部天然生长出的空间，方圆不过数丈，除了王族之人，任何外族踏入都会被圣树视为入侵者。 胡长老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沈微澜的方向，随后朝圣树最高处抬了抬视线。 “灵果的事，你们都听说了。” 底下骚动起来。 圣树结果的消息这几天早传遍了青丘。 一千二百年才结一颗。 两边为了谁有资格摘果子，私底下已经撕了三天。 碧月宫的小狐妖率先炸毛：“灵果是我们大王的！他是正统！” 赤牙从玄影手底下挣脱出来，涨红了脸扯嗓子喊：“大殿下也是王族血脉！凭什么他没份！” 灰曜阴恻恻地飘了一句：“篡位的也好意思叫王族？” 赤牙还要开口，青鬼在后面使劲扯他裤腿。 赤牙深吸一口气，嗓门反而拔得更高：“行，那我问一句，你们大王连自个儿内丹都保不住，拿什么吸收灵果？” 这话戳了碧月宫的肺管子。 白祁咬着后槽牙就要动手，被灰曜一把拽回来。 “急什么。等着瞧。” 胡长老拐杖又杵了两下。 “安静！” 老狐狸转过身，看着面前两个年轻人。 “按祖训，灵室至多容两名王族血脉。圣树自行选择认可之人，赐下灵果。” 拐杖先朝九渊点了一下。 “你是正统。” 又朝九幽点了一下。 “你篡过位。” 九幽面色不变。 碧月宫那群狐妖压不住了，嗤笑声此起彼伏。灰曜特意清了清嗓子，笑得格外大声。 “篡位的账，祭祀完再算。” 胡长老声音拔高。 “老夫只有一句话。谁敢在圣树内动手，自己去族谱上划名字。” 九渊嘴角微勾。 胡长老又盯着九幽多看了两眼，那架势分明是写给他一个人的。 九幽依旧面色不变。 人群后方。 陆瑶在衣袍下不敢动。 祭坛上全是各脉长老，胡长老那双浑浊老眼活了上万年，随便扫一下就能扒出她气息里的不对劲。 白枫传音。 “灵液池分内池和外池。外池灵液从根部外溢，各脉长老和嫡系后辈都能分到。我已替你争到名额，等灵液激活后，跟在我身边即可。” 小白狐乖巧地蹭了蹭他脚踝。 陆瑶心里冷笑。外池那点残羹剩饭她看不上。她要的是灵室里面的内池，是树顶那颗灵果。 只等灵室入口闭合前半柱香的缓冲期，护壁阵法还没完全封死，一根破阵锥就够。 四十步开外。 沈微澜混在一群年轻狐妖中间。 头顶两只雪白的狐耳随风微晃，身后蓬松的白色狐尾垂在腿后。 “那个白狐姐姐好好看……” 旁边一只小狐妖戳了戳同伴。 “何止好看。她什么来历？碧月宫的？暗影峰的？怎么以前没见过？” 打头一只穿绛紫色窄袖袍的公狐先凑了上来，腰身收得很紧，露着半截精壮的小臂。他弯腰行了个礼。 “姑娘面生，是刚从分支回来的？在下赤霄，不知姑娘芳名？” 沈微澜偏了偏头。 这公狐长得不赖，五官端正，一双琥珀色眼睛有股子少年气。 【宿主，】系统在识海里笑，【看看人家妖族小伙子，主动出击，多大方。】 沈微澜没答话，只笑了一下。 赤霄耳朵“刷”地竖起来了，尾巴在身后摇了两下。 他的同伴见状，胆子也壮了。 第二只公狐挤上来，手里变出一朵灵花：“姐姐，后山摘的玉清兰，配你的白尾巴。” 沈微澜接过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挺香。” 第三只最老实，涨红了脸搓了半天手，蹦出一句：“你……你真好看。” 声音大了点。周围好几只狐妖扭过头来看。 赤霄急了，赶紧挡在前面，尾巴把那两个往后拨：“别挤别挤。姑娘，落羽峰后山还有一大片玉清兰，改日我带你去——” 沈微澜把那朵花别在耳后的白狐耳旁边，白毛衬着淡紫色花瓣。 “怪可爱的。” 沈微澜在识海里不紧不慢，“姐的魅力，到哪儿都不打折。” 【也是，您在天衍宗收了一窝，到妖界来又开新盘了。】 “瞎说什么。人家小朋友礼貌搭讪，我逗逗怎么了。” 祭坛石阶上。 九渊本在最后整理骨甲，余光朝下一扫。 手停了。 那群毛头小子围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