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边界。 夜风穿过茂密的灌木丛，卷起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三道狼狈的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潜入了青丘地界。 三人都是半化形的状态。 青丘底层的小妖大多都是这副德行，半人半兽，挤在边界的村落和酒肆里讨生活。 三人混在其中，倒也不算扎眼。 九渊身上的伤口不渗血了。 但残破的衣袍早就染透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白祁扯了件灰扑扑的斗篷给他裹上，遮住那身在夜色里格外显眼的暗红。 “大王，再忍忍，前面就到酒馆了，咱们歇一歇。”灰曜压低了声音。 九渊没吭声。 他脸色难看得吓人。 就在一个时辰前，赶路途中，那股该死的酥麻感又来了。 他当场脚软，差点一头栽进灌木丛里。 灰曜被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他旧伤复发。 九渊死咬着舌头，用残存的妖力硬生生把那股燥热压了回去。 路过一处偏僻的酒馆时，里面传出几只小妖肆无忌惮的喧哗声。 “听说了没？咱们大王今天杀回青丘了！还带回来一个绝色的人类女修！” “真的假的？大王不是被大殿下追杀，重伤逃去苍梧秘境了吗？” “千真万确！那女修是个活阎王，手里攥着十万张爆炎符。大殿下吓得连夜卷铺盖跑了！现在暗影峰已经被大王接管了！” “还不止呢！我表哥在暗影峰外院当差，他说内殿传出来的消息，大王穿了一身伤风败俗的红纱衣，在殿里跟那女修白日宣淫！把统领们都给赶出来了！” “红纱衣？大王以前确实爱穿红的，但也没这么奔放啊！这出去一趟，怎么玩得这么花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那人类女修的特殊癖好。听说大王对她言听计从，乖得连脾气都没了，叫往东绝不往西。” 九渊的脚步猛地顿住。 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什么绝色女修？什么红纱衣？什么白日宣淫？ 他前脚才被人打碎内丹，差点死在秘境里，后脚王庭里就冒出一个“大王”端了暗影峰，还在花天酒地？ 根本不用想。 除了九幽那个阴险毒辣的混蛋，谁还能在暗影峰发号施令，让玄影那帮死士言听计从！ 好一招狸猫换太子！ “九幽……”九渊咬着牙，喉咙里漫上浓烈的血腥味。 篡位就算了，竟然还敢冒充他！ 他九渊虽然平时讲究排场，爱穿红衣，但也绝不会穿那种勾栏里才穿的破布！他的名声全被这个冒牌货败光了！ 更要命的是，若是主人哪天心血来潮，真的来妖界找他，听到了这些不堪入耳的传闻…… 那他这辈子都洗不清了！主人一定会觉得他是个随便的骚狐狸，彻底嫌弃他、不要他了！ 而且绝色女修...... 不会是主人来找他，认错狐了吧！！ 世上除了他主人，还有谁能被称为绝色？ 如果是真的话...... 他不敢赌，即使是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去看看。 灰曜见他脸色铁青，身子都在发抖，赶紧出声劝阻. “大王，您现在的身体受不住动气啊！咱们先找个地方疗伤，再从长计议……” “没事。” “你们在城外接应。” 九渊扶着粗糙的树干勉强站稳。 “我今晚非要潜进去！” 白祁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大王不可！暗影峰是九幽的大本营，如今他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您这副身体进去就是送死啊！” “他布他的天罗地网，我走我的阳关道。” 九渊扯回袖子，冷笑出声。 他们还小的时候，那时候兄弟俩还没翻脸。九幽整天闷在暗影峰修炼，无趣得很。 九渊为了捉弄他，硬是挖了条直通后山寒泉的密道，时不时跑去恶作剧。 九幽根本不知道那条密道的存在。 深夜，暗影峰后山。 一口干涸百年的枯井底，传来细微的石块滚落声。 井壁上的藤蔓被粗暴扯开，九渊拖着残破的身体，艰难地从密道里爬了出来。 粗糙的石壁刮破了他本就没愈合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干涸的苔藓上。 他靠在井栏上喘了很久的粗气，才勉强积攒起一丝力气。 刚探出头，一阵夜风拂过。 一股清冷的、带着淡淡雪松味的冰系灵力气息，顺着风钻进了鼻腔。 九渊浑身僵住。 这味道…… 他太熟悉了。 几百个日夜，他就是窝在这个味道的怀里，被那双微凉的手揉捏着耳朵和尾巴。 是主人的味道！ 主人真的来妖界找他了！ 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九渊。他甚至忘了身上的剧痛，挣扎着站起身，想要顺着那股气息找过去。 主人来救他了。主人没有抛弃他。 可他刚迈出半步，双腿却猛地发软，直挺挺地跪倒在泥地上。 体内残存的妖力毫无征兆地暴动起来。 内丹碎裂的裂痕处，涌出一股极其诡异的燥热。这股燥热夹杂着早上那场“双生共感”留下的靡丽余韵，以燎原之势席卷全身。 热。 太热了。 血液在血管里沸腾，尾椎骨处传来一阵令人发狂的酥麻。 不受控制的，他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从头顶冒了出来，剩下的几根残尾也在身后胡乱扫动，摩擦着泥土。 发情期。 又来了。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敌营里，在他最虚弱、最狼狈的时候。 燥热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烧透了理智。 九渊张开嘴，狠狠咬破了舌尖。 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靠着那点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出声。绝对不能在这里暴露。 他必须把这股邪火压下去。 后山有一处极寒的灵泉，就在前面不远。 视线开始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喷洒出滚烫的白气。 短短几百步的距离，他走得异常艰难。 终于，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冒着寒气的灵泉出现在眼前。 九渊想也没想，直接一头扑进了水里。 刺骨的寒水没过头顶，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在体内疯狂拉扯。寒泉的水只能压制表面的温度，却浇不灭骨子里那股对伴侣的极度渴求。 他蜷缩在水底，双手抱住自己，指甲掐进手臂的肉里，掐出了血。 脑海里全是沈微澜的脸。 她清冷的嗓音，她指尖的温度，她跨坐在他身上时.....的姿态。 “主人……” 九渊在水下吐出一串气泡，眼尾通红，水流拂过他敏感的狐耳，带来一阵阵难耐的战栗。 他忍不住想要浮出水面喘息。 委屈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水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九渊一边哭，一边揪着旁边的水草，把水草扯得稀烂。 “坏主人……说好了来找我……是不是真的在和别的野狐狸厮混.....” “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