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庄小周是被渴醒的。 脑袋胀得厉害，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着疼，这是喝多了的后遗症。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水……” 旁边立刻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碗温热的清水递到了他嘴边，庄小周也顾不上睁眼，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几口水下肚，他这才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完全陌生的屋子。 窗子开着半扇，清晨的光线斜斜地透进来，映得屋里的陈设都染了一层淡金色。 这明显不是前几日扶苏给自己安排的住处。 他扭头一看，榻边站着个年轻侍女，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穿着素色的深衣，低眉顺眼，手里还捧着只空碗。 见庄小周看她，那侍女赶紧低下头：“主人可好些了？可要再添些水？” 主人？ 庄小周听得浑身不自在。 他揉了揉太阳穴，问了一句：“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 侍女低着头道。 “回主人，这里是陛下赐给主人的宅院。昨晚主人……喝得有些多，是太子殿下派人送主人回来的。” 庄小周这才隐约记起来一些片段。 昨晚他确实喝了不少。 五粮液、茅台、还有几瓶黄酒混着喝，后来……后来他就断片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隐约间还能闻到一股酒气混着火锅味儿。 “……头好痛。” 他嘀咕了一句，“以后说什么也不喝这么多酒了。”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那侍女赶紧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扶他，另一只手已经自然而然地伸向了他的衣带，显然是打算伺候他更衣。 庄小周吓了一跳，赶紧往后缩了缩：“别别别！不用你！我自己来就行！” 那侍女被他这一躲，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有意冒犯主人！” 庄小周被她这一跪搞得更加手忙脚乱：“哎哎哎，我没怪你啊！你起来，快起来！” 他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尽量放软。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不习惯别人伺候我穿衣服。以后在我这儿，不用动不动就跪，好好站着说话就行。” 那侍女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见庄小周表情确实没有恼怒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庄小周长长吐出一口气， 等他把衣带系好，那侍女才小声问了一句：“主人……可要奴婢打水来洗漱？” “……额，这个可以有。” 洗漱完毕，庄小周又问了几句，这才知道嬴政不光送了宅子，还拨了四个侍从、两个侍女和两个厨娘过来。 他心里又默默给始皇竖了个大拇指。 老祖宗办事，确实敞亮。 简单收拾完毕，侍女退了出去，庄小周靠在榻边，意识沉进脑海。 “系统，本次旅行还剩下多少时间？” 【本次时空旅程剩余时间：3小时47分钟。请宿主合理安排行程，做好返程准备。】 不到四个小时了。 他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韩正明那特有的大嗓门：“庄老板！醒了没？” 门被推开，韩正明和曹志远两人一前一后钻了进来。 韩正明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表情，曹志远也差不多，像是在憋着什么笑。 庄小周被他们看得后背发毛：“……你们俩有毛病吧？大清早的盯着我看什么？” 韩正明嘿嘿一笑：“庄老板，你还记得昨晚自己都干了啥不？” 庄小周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干啥了？” 韩正明往旁边的木榻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昨晚的“丰功伟绩”。 “你昨晚喝大了之后，就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 “什么强光手电筒、白纸、打火机……连老干妈都掏出来了，当场拧开盖子递给始皇，说“陛下，尝尝这个，下饭神器”。” 庄小周：“……” “你还拉着几个侍卫说要在皇宫里面挖坑，说什么“今天高兴，一定要给陛下留个永世长明的大灯”。” 韩正明越说越起劲。 “你直接搞出来一个太阳能室外照明灯，硬是让人家在皇宫里面挖了个坑，立了一根杆子上去。” 韩正明还在继续说：“关键是，你掏东西就算了，你掏完又说不明白，每一样都是我和老曹在后面帮忙解释用途。” 庄小周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默默用意念探了一下自己的随身空间。 空地。 一根针、一瓶矿泉水都没剩下。 八九万块钱囤的货，一晚上全被他造完了。 行吧，反正自己现在又不缺钱。 那些东西就当孝敬老祖宗了。 庄小周扶着额头：“我昨晚除了掏东西……还做了别的吗？” 曹志远从兜里摸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有。我还录了一段视频，你要不要看看？” 庄小周警觉地抬起头：“什么视频？” 曹志远已经点开了播放键。 画面里，庄小周坐在地上，整个人靠在嬴政的腿边，手里攥着一个空酒瓶，醉眼朦胧地拍着嬴政的膝盖。 视频里传来自己含含糊糊的声音。 “陛下……我给你说……大秦这点地方……太小了……后世子孙……那可是一点苦都不想吃……外语太难了……” 画面里嬴政端坐着，嘴角微微抽动，但居然没让人把他拖走。 庄小周越看越觉得自己头顶在冒烟。 这还不算完。 视频里的自己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都拔高了，还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劲儿。 “还有那个狗日的倭国小岛！巴掌大个地方，后来差点把咱们华夏给祸害完了！” “陛下！你听我的！你这就派船过去，直接把他们的岛给扬了！你只要把那个岛打沉了，后世子孙能天天给你烧香磕头！” 庄小周自己看得头皮发麻，一把抢过曹志远的手机，飞快地按下了删除键。 “删了删了，删啦就没证据了！” 他把手机塞回曹志远手里：“只要我没看到，昨晚的事就没发生过。” 曹志远接过手机，也没生气，只是笑了笑：“行，你说了算。” 三人正闹着，侍女端了早饭进来。 热乎乎的黍米糊糊，配一碟腌菜和几块烤饼。 空间一点东西都没有了。 大秦的早餐突然间也感觉挺香的。 庄小周端着碗喝了几口，暖意从胃里升起来，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韩正明一边啃饼一边打量四周。 “始皇对你还真大方，这宅子比我想象中大。我估摸着，这规格怎么也得抵得上大秦二三品的官员了。” 庄小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庄先生可起了？” 扶苏穿着一身玄色深衣，身后跟着十几个内侍，快步走了进来。 庄小周赶紧放下碗迎了出去：“殿下？您怎么来了？” 扶苏拱了拱手。 “父王昨夜酒醉，今早还未起。我替父王来给三位先生送行。另外，昨日父王的赏赐我也给三位先生带过来了。” 他身后十几个内侍各自捧着一只漆木托盘，上面分别放着三人的赏赐。 金饼、锦缎、玉器…… 一样样摆得整整齐齐。 韩正明和曹志远对视了一眼，然后韩正明率先开了口。 “殿下，这些赏赐太贵重了。我和曹医生商量过了，我们各取一样留作纪念就行，剩下的，还请殿下代我们分发给大秦的穷苦百姓吧。” 扶苏愣了一下：“二位先生……当真如此决定？” “当真。” 两人各自从托盘里取了一枚金饼和一小匹锦缎，算是留个念想。 也算是带回去给上头一个交代。 庄小周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得，就你俩是大善人，合着就我是个抠门的呗？” 话虽这么说，他也走过去。只拿了一枚金饼、一枚玉佩和那枚玄铁令，剩下的推回扶苏面前。 “殿下，我的这些，也请殿下一起处理吧。” 扶苏深深看了三人一眼，退后一步，郑重地行了一礼。 “扶苏……代咸阳百姓，谢过三位先生。”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 扶苏听闻庄小周返程还有两个时辰，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问道。 “庄先生，有件事……我想向先生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