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月亮已经西沉，挂于低空。 被抛出的罗骁刚好升至圆月之前，周身铺上辉光。 乍一看还挺唯美。 然而下一秒，十余道细长流光如利箭般从不同角度射来，瞬间将罗骁的身体洞穿。 天空洒下大蓬血雾。 罗骁醒了。 剧痛促使他睁开眼睛。 当他第一眼看见坡上站满了人时，他是欣喜的。 但这欣喜只持续了一瞬，他便发现自己浑身是血，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满是窟窿，好似被击穿的沙袋，生命力像沙子般漏出来，随风飘散。 罗骁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想说什么，张开嘴却是一股股殷红浓稠的血液。 为首的护卫队长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出来的人会是罗骁。 不过…… 是就是吧。 丁总管有令，十三号井不允许有人活着出来。 倒也不算杀错人。 “罗队长深入险地，为保护学院学生英勇牺牲，丁总管会为他请功，照顾好的他家人。” 护卫队长一句话，为罗骁此行此生画上了句号。 罗骁这才明白，丁茂压根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 不是他觉悟不高，是平时丁茂真的待他们很好。 从不吝啬好酒好茶，与大家称兄道弟。 就连十三号井底违规开采的流青石，他们这些护卫都有分红可以拿，足以见得丁茂多么爽快大方。 现在罗骁知道了，原来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后悔吗？ 也许吧…… “咚。” 罗骁从空中摔落，没了呼吸。 而刘白已经趁机冲出了竖井。 “真热闹。” 他扫视四周。 焚烧区的地形是一个大坑，周围无数垃圾围成一圈，堆成比人还高的环形“山脉”。 而在山坡顶端，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影。 这些人戴着滤尘面罩，穿着防尘护服，胸口印有黑石矿区救援队的标志。 远处还有一辆救护车。 尾部的门是打开的，从里支出一个担架，上面放着一台形似呼吸机的仪器，但嵌在仪器里的卡不是复苏卡，而是某种场域卡。 看不见的力量从激活的卡牌上散发出来，扭曲着空气，形成巨大屏障，将整个废卡焚烧区笼罩在内。 隔音。 封路。 干扰信号。 “真是专业。”刘白讥讽，“看来你们在黑石矿区，没少干这种事。” 救援队长平静道：“搜救遇难人员，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丁茂呢？”刘白问。 “与你无关。” 救援队长道：“你们只要知道，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说着，他露出一个歉然的表情，又道：“可惜……” “我们来晚了。” “十三号矿井污染严重，救援失败，无人生还。” 如同对刚刚的罗骁，他三言两语便宣判了陈执等人的下场。 “动手。” 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 救援队长冷声下令。 夜色中，无数卡牌同时亮起，仿佛一双双饿狼的眼睛。 半截身子还在井里的陈执顿觉头皮发麻。 “你搞得定吗？” 刘白的实力他是见识过的，有两下子。 但这次敌人数量实在太多，且不是只会撕咬的活尸。 垃圾坡上几十上百人，全都是货真价实的战卡师，一旦集火，分分钟让焚烧场多一个新矿坑。 刘白推了推眼睛，嘴角略微邪魅的一勾：“你说呢？” “当然搞不定。” 他只是四阶，不是神仙。 陈执：“？” 那你在装什么请问？ 陈执抓住面前沈青怜的手腕，准备随时溜回井下。 沈青怜看了他一眼，没动。 却听刘白又道：“我都搞不定，他们才是真的惨了。” 因为他的老师会帮他搞定。 此前一直安安静静跟在后方的老仆，不知何时走到了前方。 陈执微怔，才想起队伍中还有一位老仆。 这位老人家真的很神奇。 他好像有着某种能削弱自身存在感的手段，只要他不出声，你就注意不到，甚至会忘记身边有这么个人。 可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神出鬼没。 老仆越过众人，独自走向山坡。 他仍旧背着手，身形稍显佝偻，一步一步拉近着与救援队的距离。 焚烧场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沙石的踩踏声没了。 废卡的燃烧声也没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老仆似有若无的脚步。 陈执忽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原因。 纯粹是一种预感恐惧将要来临的本能反应。 坡上的救援队长皱起眉头。 “让你们动手！” “耳朵聋吗？” 被呵斥的人后背已被冷汗打湿。 他嘴唇哆嗦着道：“队长，我们动不了……” 在救援队长下令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激活了手里的卡牌。 今晚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丁茂的心腹，就算目标来自青宫学院，就算那位贵族小姐漂亮得令人挪不开眼，他们也不会有丝毫心软。 几十年来，他们早已养成无条件服从命令的习惯。 可光是他们服从命令没用。 卡牌没有服从他们的命令。 早在陈执和刘白说话时，他们的攻击就该落实了。 但事实却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封印了他们的卡牌，导致卡片明明已经激活，却始终无法将能量倾斜出去，这才让那个老头毫无阻碍地向他们走来。 直到某一刻。 “轰！” 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量骤然爆发。 焚烧区刮起了大风。 风的角度极为诡异。 它从上往下，垂直降落。 空气瞬间被撕成无数断断续续、且肉眼可见的细长线条，一股一股往下灌。 “咚”的一声。 坡上第一排救援队员双膝跪地。 膝盖和地面同时裂开。 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他们个个面色骇然，手中的卡牌忽闪忽闪灭，宛如风中残烛，摇摇欲熄。 重如千斤的躯体告诉他们，这根本不是风，是重力！ 这个老人，竟然能操控重力？！ “咔。” 不少人趴倒下去，骨头碎了。 硬生生被自己肉体的重量压碎的。 剧痛令他们面容扭曲，想要惨叫。 但被挤压闭合的嗓门不允许。 远处的救护车也没能幸免。 车的外壳严重变形，整体扁缩了一半，金属轮毂深深压进土里，从上方看像个二维图形。 那层扭曲空气的屏障也在此刻被撕碎，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 而他们，甚至没看见老人的卡在哪里。 救援队长惊骇欲绝。 他半跪在地，脖颈通红，努力抬起头，看向越走越近的老仆。 “你、你是命卡师？？” 还是能独自施展场域的命卡师？？ 老仆笑了笑，没说话。 他依旧慢慢走着，散步似的来到救援队长面前，然后伸手拎起救援队长的后领，原路返回。 悠闲得就像去菜市场买了只鸡。 风渐渐停歇。 垃圾坡上，救援队员成片成片倒下，口鼻溢血。 上百号人，一个还能站着的都没有。 刘白露出叹为观止的表情。 “老师真是风姿不减当年。” “少拍马屁。” 老仆乐呵呵地将救援队长扔到沈青怜脚边，“请小姐处置。” 沈青怜则侧头看向陈执，又低头看了看被陈执握着的手。 “……” 陈执立马撒开，装作无事发生。 并默默将往下的那只脚收回来，爬出竖井。 “你小子……” 刘白注意到陈执唐突的动作，一时哑然。 该说这家伙什么好呢？ 不知者无畏？ 之前抓他的手就算了，沈小姐的手也敢抓。 真是胆大包天啊…… 奇怪的是沈小姐还没说什么。 那他自然也不会多嘴。 只是免不了在心里吐槽。 而沈青怜并没有着急审问救援队长。 跟罗骁一样，这种人嘴巴一般比较硬，光靠问是问不出什么东西的，需要上点强度。 焚烧区显然不是个好地方。 这里空气污染太严重，待久了容易出问题。 于是沈青怜再次看向陈执。 “走吧，先带我们回总管楼。” “哦，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