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第278章 四十个家长,没有一个说话
“老师,他们为什么不说话。”
十二点四十一分。教室里只剩三个人。
最后一个家长是十二点二十六分走的。走的时候没有人跟温良打招呼,也没有人不打招呼——他们从座位上起来,把椅子推回桌肚底下,一个一个从后门出去。
椅子归位得很整齐。
课桌上那五十三份卷子还摊着,一张压着一张。
杜小满在收。
她一份一份按学号往回码,收到第二十几份的时候停下来,抬起头问了那一句。
温良坐在讲台边上。
他刚喝完第三杯水。
“因为他们没什么可说的。”
“怎么会没有。”
“我讲了三个钟头,每一份都讲清楚了。”温良说,“他们要问的,我在讲的时候已经答了。”
杜小满把手里那份卷子放下。
“那也不至于一个人都不吭声。”
温良看着桌上那一摊。
“还有一样。”
“什么。”
“他们没时间了。”
十二点四十四分。
武大军从后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水,一个装面包——早上他让食堂备的那四十几份,家长散得快,剩下大半。
他把袋子放在第一排的课桌上。
“老温,你这三个钟头我在外头站着,一句没落。”
“辛苦您。”
“不辛苦。”武大军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就是有一句话憋着。”
“您说。”
“他们不鼓掌,我明白。可他们连骂都不骂你一句。”
他把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这比骂你还难受。”
温良没有立刻接。
“武老师。”
“啊。”
“我刚才跟杜小满说,他们是没时间了。”
“我听见了。”
“这句话我不能就这么说。”
温良站起来了。
“我说他们没时间了,这是我猜的。”
“猜的东西不能拿来当结论。”
他走到第一排那张课桌前头。
“今天这场会有三样东西是留了记录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一,杜小满的会议记录。谁提问,什么时候提的,问了什么。”
“二,到场和离场。谁几点到的,谁中间走了,几点走的。”
“三,散会以后家长群里的消息。”
他把手放下。
“这三样今天都在。”
“咱们对一遍。”
杜小满把本子翻开了。
“第一样我这儿有。”
她从第一页往下念。
“九点整开讲。九点零一分,第三排那位家长说了一句“你就说个总的”。这是第一次。”
“十点零七分,第二排那位女家长问“你怎么讲”,又问了一句“我读不到他是什么意思”。这是第二次和第三次。”
“十一点三十二分,同一位问“你后不后悔”。第四次。”
她把本子往前翻了一页,又翻回来。
“完了。”
“完了是什么意思。”武大军问。
“三个小时十七分钟,一共四次提问。”杜小满说。
“四次。”
“四次。”
温良走到黑板前头,拿起粉笔。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行。
提问:四次。
“我讲了多少。”他问。
杜小满低头算了一下。
“五十三份,每份三件事,一百五十九件。”
温良在黑板上写:
我讲:一百五十九件。他们问:四次。
他把粉笔尖点在“四次”上。
“这个比例说明一样东西。”
“说明什么。”
“说明我讲的他们没有疑问。”
温良回过身。
“一个人要是不信你,他会问。”
“他会问你这个数是从哪儿来的,他会问你凭什么说这道题跟你那次谈话有关系,他会问你是不是在拣好听的说。”
“这一类的问题,今天一个都没有。”
“九月那次呢。”武大军说。
“九月那次在教务处门口。”温良说,“四十几个人,我说一句他们截一句。半个钟头我没有讲完过一整句话。”
“今天没有人截我。”
十二点五十三分。
“第二样。”
武大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那是一张年级组的巡查记录表,他今天上午拿着这个在走廊上站的。
“到场我记了。”他说,“八点四十到九点整这二十分钟,四十个人到齐。九点整开讲的时候,一个不缺。”
“离场呢。”
“这个我最清楚。”武大军把那张纸摊开,“那个教室只有前后两个门,前门今天锁着,所有人只能从后门出,后门外头就是我。”
他抬起头。
“三个多钟头,没有一个人从我跟前走出去过。”
杜小满抬起头。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武大军说,“中间有两个人出去过,一个上厕所,六分钟回来了。一个接电话,站在走廊那头讲了三分钟,回来了。”
“第十一份那会儿有一位站起来。”
“他没走。”武大军说,“他站在过道里,我在外头看着他,二十秒他坐回去了。”
温良在黑板上写下第二行。
中途离场:零人。
“第三样。”
杜小满把手机拿出来。
“散会到现在是三十分钟。”
“群里多少条。”
她往下翻。
“十一条。”
“念。”
““到家了”“我先回单位”“中午谁顺路带一下三十九号他妈”“明天几点”……”
她一条一条念完。
“十一条全是这种。”
“质疑几条。”温良问。
“零条。”
“支持几条。”
杜小满把手机放下。
“也是零条。”
十二点五十八分。
温良在黑板上写下第三行。
会后半小时:十一条。质疑零。支持零。
他把粉笔放下。
“九月那次会后半小时,群里是多少条。”
杜小满翻了一下自己本子后头。
“两百三十七条。”
“那两百三十七条里头,质疑多少。”
“大半。”
“今天零条。”
温良退开一步,看着黑板上那三行。
提问四次。中途离场零人。质疑零,支持零。
一点整。
“这三样合起来读。”
他把手抬起来。
“他们从头听到尾,一个人没走——这说明他们没有当成一场糊弄。”
“他们几乎不提问,会后也不质疑——这说明我讲的东西他们信了。”
他停了一下。
“可他们也一条都不支持。”
“信了,又不支持。”
武大军坐在那儿,把两只手交叉起来。
“那是什么意思。”
温良看着黑板。
“意思是他们信我讲的每一个字,可他们不打算跟着我走。”
“为什么。”
温良走到讲台前头。
“今天我在这儿说了一句话:老错在往下掉,再有四到五个月,做题的法子就该稳下来了。”
“稳下来分才会回来。”
他把手放在讲台边上。
“今天是十一月十四号。”
“到高考是二百零五天。”
“四到五个月,是明年三月到四月。”
“三月到四月,离六月七号还剩两个月零几天。”
“他们坐在底下听了三个钟头。”
“听完他们心里算的是同一笔账:这个老师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把我孩子的路拨了一下,也真的在往回拨。”
“可是他往回拨到位,我孩子只剩两个月了。”
温良回过身。
“他们不是不信我。”
“他们是没时间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杜小满手里那沓卷子还没有码完。
她把它抱在怀里。
“老师。”
“说。”
“那零条质疑零条支持,算好还是不好。”
温良看了那三行字一会儿。
“这不难受。”
“这很公平。”
一点零五分。
武大军站起来了。
他把桌上那两个塑料袋往温良那边推了推。
“你吃点。”
“待会儿。”
“待会儿是什么时候。”
“晚上。”
武大军没有再劝。
他走到门口那儿又回过头。
“老温,我再问你一样。”
“您问。”
“今天那四份没有名字的,你是真讲不出还是不肯讲。”
温良把手从讲台上拿开。
“那四份里头,有三个我连脸都对不上。”
“今天他们要是从我跟前走过去,我不知道那是我们班的。”
“还有一个呢。”
温良没有立刻答。
“还有一个我认得。”
“认得?”
“我认得他这个人。”温良说,“他坐哪儿、他上课手里那支笔怎么转、上礼拜一出分那天他把分数条折成方块塞进口袋——这些我都看见了。”
“那怎么还讲不出名字。”
“因为我读的不是人。”
温良把那三个字说得很慢。
“我读的是纸。”
“纸上他那一栏是空的。”
武大军站在门口没有动。
“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今天不叫他的名字。”
“因为我叫得出,卷子上没有。”温良说,“我今天讲的是卷子。”
武大军走了。
杜小满把最后一份卷子码进箱子里。
她把箱盖合上,抬起头。
“老师,那这个下午——”
温良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
是一条短信。
他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上只有两行字。
“温老师,今晚七点,学校后门那家面馆。”
“我有个方案,想请您先看一眼。”
底下没有落款。
温良把手机往上滑了一下,看那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存过。
联系人那一栏,名字是空的。
空的下头只有两个字符。
二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