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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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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第228章 那碗饭不冒热气了

“您不是说不能堵人吗。” 门关上以后,温良没有下楼。 他往楼道那一侧退了三步,靠着窗台那儿站住了。三层的楼道窗户朝北,玻璃上有一层洗不掉的灰,外头是另一栋楼的山墙。 邱大川在楼梯口那儿站着。 “我不堵他。”温良说。 “您这不就是站在人家门口。” “我在楼道里。”温良说,“这楼道是公家的。他要是从门里出来,我就下楼。” “那您等什么。” “我不等他。” 温良把书包放在窗台上。 “我等这栋楼里认识他的人。” 上午九点二十到中午十二点,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这两个多钟头里,三层这条过道上过了七个人。 第一个是个中年男的,拎着两袋菜,从楼梯口上来,开了最东头那户的门,进去了。他从温良身边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话。 第二个是个女的,抱着一堆衣服,从自己家出来,走到楼道尽头把衣服晾在窗外那根铁丝上,晾完回去了。 第三个是个送快递的。 后头几个都是路过。 温良一个人都没有拦。 十一点半,那个抱衣服的女人又出来收衣服。这一回她把温良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找谁。” “我等一个人。”温良说。 “等谁。” “对门那户。” 那女人往302那扇门看了一眼。 “那户啊。”她说,“那户不常出来。” 她把衣服抱回去了。 十二点整。 对门那扇门开了。 出来的是一个老太太。六十来岁,头发花白,剪得很短,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外头套着一件旧的深色开衫。 她两只手端着一个碗。 碗上盖着一个盘子,盘子边上还冒着一点热气。 她没有看楼道里站着的这两个人。 她走到302门口,那儿放着一个小板凳——木头的,很矮,凳面上有一块地方颜色比别处深,是一个圆的印子。 她把碗放在那个圆印子上。 放稳了,她伸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不重。敲完她就转身往回走。 “阿姨。”温良说。 那个老太太停住了。 她这才看清楼道里还站着人。 “你找谁。” “我不找人。”温良说,“我问您一句话。” “什么话。” “您给他送饭多久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那个碗,又看了一眼温良。 “三年了吧。” 温良往前走了半步。 “三年。” “三年多。”老太太说,“具体哪一年开始的我记不住了。反正是我老伴走了以后。” 她把手在开衫上擦了一下。 “我一个人做饭做不了那么少,一做就多。倒了怪可惜的。” 温良走到那个小板凳跟前,蹲了下去。 “阿姨,这板凳是您的吗。” “我的。” “放这儿多久了。” “一直放着。”老太太说,“搁地上凉,碗底沾灰。” 温良伸手,把那个碗往边上挪了半寸。 板凳的凳面是刷过漆的,那种老式的暗红。凳面正中间有一块地方,漆已经没了,露出底下的木头,磨得发亮。 那一块是圆的。 不是很规整的圆,边上一圈深一圈浅,像是一层一层磨出来的。 温良用手指沿着那个圆的边走了一圈。 “这一圈是碗磨的。” “三年了嘛。”老太太说。 温良把碗放回去。 碗底和那个圆正好对上。 他站起来。 “阿姨,还有一样我想问。” “你问。” “第二天早上您来收碗。” “收。” “三年里,有没有哪一天,碗是满的。” 老太太想了一下。 “有。” 温良的手停在书包带子上。 “几回。” “记不清。”老太太说,“不多。反正不是常有。” “那几回是什么时候。” “……” 她摇了摇头。 “记不住。” “那您怎么办的。” “怎么办。”老太太说,“碗端回去,倒了。” 她顿了一下。 “第二天多做点。” “为什么多做点。” “他头一天没吃啊。” 那个中年男的这时候从最东头那户出来,手里拿着垃圾袋,站在自己门口没走。 抱衣服那个女人的门也开了一条缝。 温良把书包背带往上提了提。 “阿姨,我问您三句话。”他说,“您答得上来就答,答不上来就说答不上来。” “你先说你是谁。” “我姓温,是十四中的老师。” “十四中。”老太太说,“那是好学校。” “您问我我就答。”温良说,“您要是不想答我的,也可以不答。” 老太太点了一下头。 “你问吧。” 温良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句:他叫什么。” 老太太的手停在开衫上。 她看着那扇门。 “……” 温良没有催。 “姓什么呢。”老太太说,“我这脑子。” 她想了一会儿。 “想不起来。” 那个拿垃圾袋的男的在自己门口说了一句:“老佟,就住你对门,你不知道人家姓什么?” “我不知道。”老太太说。 她说得很平常,不像是被人问住了。 温良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句:他长什么样。” “见过啊。”老太太说,“怎么没见过。” “那您说说。” “……” 她又停住了。 “高的矮的。”温良问。 “不高不矮吧。” “胖的瘦的。” “瘦。” 这一句她答得很快。 温良把手放下了一点。 “您怎么知道他瘦。” 老太太抬起手,往那个碗的方向指了一下。 “碗。” 温良看着那个碗。 “三年了。”老太太说,“我盛多少他吃多少。第二天早上我来收碗,碗都是空的,可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让我多盛点。” 她把手放下。 “一顿就吃这么点,能不瘦吗。” 楼道里那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阿姨。”温良说,“那他戴不戴眼镜。” 老太太张了一下嘴。 “……我说不上来。” 她自己也听出来这句答得怪。 “我天天来。”她说,“我天天把碗放这儿,敲两下。” “您见过他开门吗。” “见过。” “开门的时候您没看他?” “看了。”老太太说,“我怎么会不看。” 她的手又在开衫上擦了一下。 “可我这会儿就是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 温良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句。” “你问。” “您叫不出他的名字,也说不上来他长什么样。”温良说,“那您为什么给他送三年饭。” 老太太看着他。 她像是没弄明白这个问题为什么要问。 “他一个人住啊。” 楼道里安静了两三秒。 那个拿垃圾袋的男的把袋子换了一只手。 温良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蹲下去,从里头拿出那个巴掌大的本子和笔。 他撕了一张纸下来。 那张纸不大,比手掌宽一点。 他把纸放在窗台上,一笔一笔写了三个字。 写得很慢,比他平常写字慢得多。写完他看了一遍,把纸拿起来。 “阿姨。” “啊。” “我在他门上贴张纸。” “贴那干啥。” “您有空念念。” 温良走到302门口。 他没有立刻贴。 他先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用小臂那一块布,在门上齐眼的位置擦了一遍。 那扇门上有灰,擦过以后那一块比周围亮了一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卷透明胶——是昨天晚上在打印店一块儿买的。他撕了四段,一段贴一个角。 贴完他伸出手,在那张纸的中间压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压完他退开一步。 门上那张纸不大,白的,上头三个字。 范守义。 老太太走过来了。 她站在温良旁边,往那张纸上看。 她看得有点吃力,眯着眼往前凑了半步。 然后她念了。 “范。” “守。” “义。” 她念得很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像是在念给自己听。 “哦。”那个拿垃圾袋的男的说,“他叫这个啊。” 老太太点了点头。 “范守义。”她又念了一遍。 “对。”温良说。 “这名字挺正的。” 老太太说完这一句,转身往自己家门口走。 她走了四五步,到了自己门口。 伸手推门。 门开了一半的时候,她回过头。 她的眼睛落在对门那张白纸上。 她看了两三秒。 “哟。”她说。 温良站在过道中间,离她三步远。 老太太抬起手,往那张纸的方向指了一下。 “这谁贴的?” 温良看着她。 他没有答。 老太太又看了那张纸一眼,摇了摇头,转身进屋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 过道里剩下三个人:温良、邱大川,还有那个拿着垃圾袋一直没下楼的男人。 那个男人这时候把垃圾袋提起来,往楼梯口走。 走过302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也往那张纸上看了一眼。 “范守义。”他念了一遍。 念完他往楼下走了。 302门口那个小板凳上,那碗饭还盖着盘子。 盘子边上不冒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