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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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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第39章 八个签名里五个是老师

“换十个班主任也还是倒数第二。” 十一月六号,周四。 早上七点四十,温良进办公室。 六张办公桌,四个人在。 “早。” 有两个人应了。 对桌那位老师——就是九月一号中午看见他敲桌子的那位——站起来了。 他拿着自己的保温杯,往门口那台饮水机走。 接完水他没有回原座。 他绕到靠窗那一头,坐在了最里面那张空桌子后面。 那张桌子上堆着旧卷子。 他把旧卷子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把保温杯放下,然后开始改作业。 从那个位置到温良这儿,中间隔着四张桌子。 温良坐下了。 他把教案本摊开,开始看今天要讲的题。 十一点四十,下课。 往常这个点,办公室里有三个人一起去食堂:温良、对桌那位、还有靠里头改作业那位老先生。 九月十号那天他们还一起在食堂二楼坐过。 今天十一点三十五,那两位就走了。 温良抬头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 桌上还留着一张便签,是老先生的字: 先走了,食堂今天有排骨。 温良把那张便签拿起来看了一眼。 他把它压在笔筒底下。 下午第二节前,他去教具室借三角板和圆规。 教具室那位老师正在整理架子。 “借一套作图工具。” “哪个班的。” “高三(7)班。” 那位老师停了一下。 “你等等。” “怎么了。” “我先给三班找。” 温良往教具室门口看了一眼。 走廊上没人。 “三班的人来了吗。” “……还没来。” “那我等。” 他在教具室门口站了六分钟。 那位老师在架子中间来回走,拿下来一样又放回去。 六分钟以后他把一套作图工具递过来。 “给你。” “谢谢。” “温老师。” “嗯。” 那位老师没有抬头。 “……没什么。” 下午四点半,办公室。 温良在改卷子。 对桌那位老师收拾东西要走。 他背上包,走到门口,又回头。 “温老师。” “嗯。” “明天下午家长会,你们班第一个。” “对。” “……那你早点准备。” “谢谢。” 那位老师出去了。 温良把红笔放下。 他在椅子上坐了大概一分钟。 三年前的六月,江北二中。 他从教务处出来,抱着一个纸箱。 那天走廊上迎面过来三个同事。 其中两个往旁边让了半步,另一个低头看手机。 他记得那三个人的名字。 他也记得那三个人里,有一个上个月还借过他两百块钱。 那天他也没有怨谁。 温良把那张压在笔筒底下的便签重新抽出来。 先走了,食堂今天有排骨。 他把这张便签折了一下,放进抽屉。 晚上六点二十,(7)班教室。 晚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没有人。 温良把五十三张卡片和那张联名书原件抱进来,放在讲台上。 “老师!” 后窗那儿有声音。 温良抬头。 (7)班在二楼。二楼后窗外面是花坛,花坛外面是围墙。 窗台上趴着半个人。 邱大川。 “……你怎么上来的。” “下面有个空调外机。” “你翻墙进来的。” “我从后门进不来,锁了。” “教学楼后门六点锁。你可以走正门。” “正门有值班的。” “值班的怎么了。” 邱大川一条腿跨进来。 “他会问我干嘛来。” 他跳进教室,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米九,落地的时候整层楼都好像响了一下。 “老师,我今天下午没上体育课。” “你干嘛去了。” “我去问人了。” 温良把手里那张卡片放下。 “问什么人。” “家长。” 邱大川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皱得不成样子。 “联名书上不是有名字吗。今天早上您在办公室念过一遍——” “我没念过。” “……那我从别人那儿听来的。” 邱大川挠了一下头。 “反正我知道有八个。” “我认识其中三个人的家。” “中午我骑车去了。” 温良看着他。 “你去了三家。” “两家。第三家没人。” “他们说什么。” “一家说是别人拿着表格上门来找他签的。” “另一家说他没签过表,是在楼下打牌的时候,有人跟他说了几句,他说“那你写上我”。” 温良把那张皱纸接过来。 上面是邱大川的字,歪歪扭扭: 1.王家(29号)——有人上门,拿了表 2.赵家(36号)——楼下打牌,口头说的,别人代写 3.第三家没人 “你为什么去。” 邱大川站在那儿,两只手在裤缝上蹭。 “我们班要换班主任了?” “不一定。” “那就是有可能。” “我们班是倒数第二。”邱大川说。 “三年了都是倒数第二。” “换十个班主任也还是倒数第二。” 他停了一下。 “可是您来了以后,我们班考试都是自己人在教室里考的。” “上礼拜杜小满那事儿,您给她争回来了。” “我不会说话。” “我就是觉得——” 邱大川把话咽回去了。 他往办公楼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老师。” “嗯。” “今天中午我上来找过您一趟。” “我没看见你。” “我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邱大川低下头。 “里头就您一个人。” “别的老师都不在。” 温良把手里那张卡片放下了。 “他们不是躲我。” 他说: “他们是怕。这我懂。” “怕什么啊?” “怕沾上。” “沾上什么?” “明天家长会,三个班的家长坐一屋。” 温良说: “第一个上去说话的是我。” “万一说砸了,学校要处理人。” “到时候上头一问“谁跟他走得近”——” 他把话停在这儿。 “这不是他们坏。” “换我,我也躲。” “三年前我从上一所学校走的时候,走廊上迎面过来三个同事。” “两个往旁边让了半步。” “那两个我到现在还记得名字。” 邱大川张了张嘴。 “那您……” “我不怨他们。” 温良说: “我那时候要是没走,他们三个里头,得有两个跟着倒霉。” “行了。”温良说。 “坐下,帮我数东西。” 邱大川蹲在讲台边上。 温良把五十三张卡片摊开在讲台上。 “我排三遍。” “排什么。” “你数就行。数完告诉我是不是五十三。” 第一遍:按学号。 一到五十三,一行八张。 “五十三。”邱大川数完说。 “不对,五十二……我再数。” “……五十三。” 第二遍:按偏离度从大到小。 温良重新摆。 摆完他往后退了半步,看了一会儿。 没有新东西。 教室的声控灯这时候灭了。 邱大川站起来,往地上跺了一脚。 灯亮了。 第三遍。 温良把联名书原件摊在讲台边上。 八个签名,划掉了三个的那份是复印件;原件上还是十一个,但他今天下午已经打完电话了。 彭浩的母亲说没签。 石磊的父亲说没签。 韩雪的母亲——电话没人接。 “老师,第三遍按什么排?” “按签名的顺序。” 温良从联名书上第一个签名开始。 第一个签名对应的学生学号——他从五十三张卡片里把那一张抽出来,放在讲台最左边。 第二个签名。抽出第二张,放在第一张右边。 第三个。 八张。 一排。 剩下四十五张,他推到讲台的另一头。 “这八张是什么。” “联名的那八家。” 温良站在讲台后面,看着这一排八张卡片。 八个学号:29、36、11、44、30、47、28、19。 他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从教案本里抽出另一样东西。 一张纸,是九月初他从教务处要的——全班家庭住址登记表。 建档用的,每个学生一行,最后一栏是家庭住址。 他把这张表摊在讲台上,用手指沿着学号往下找。 29号:……育才路12号3单元 36号:……育才路12号3单元 11号:……育才路12号1单元 44号:……育才路12号5单元 30号:……育才路12号1单元 47号:……育才路12号5单元 28号:……育才路12号3单元 19号:……育才路12号1单元 温良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上。 八个学生。 同一个门牌号。 三个单元。 “老师?” 邱大川蹲在旁边,伸长脖子看。 “他们家都住一块儿啊?” “对。” “怪不得。”邱大川说,“怪不得我今天骑车去,两家挨得那么近,我从这家出来走三分钟就到那家了。” 温良把那张住址表拿起来。 他往下看剩下的四十五行。 四十五个学生,住址五花八门:城南、城北、开发区、租的房子、跟着爷爷奶奶住的。 育才路12号这个地址,只出现在这八行里。 一个不多。 “育才路十二号。”温良说。 “那是什么地方。” 邱大川站起来了。 “老师您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今年九月才来。” 邱大川往窗外那个方向指了指。 “出校门左转,走两百米,那栋六层的灰楼。” “那是我们学校的教师宿舍啊。” 温良把那张住址表放在讲台上。 灯这时候又灭了。 邱大川跺了一脚。 灯亮起来的时候,温良还站在原地。 八个签名。 八个孩子。 住在同一栋楼里。 而那栋楼里住的,是十四中的老师。 温良低下头,重新看那八行地址。 住址那一栏后面还有一栏,他刚才没看。 家长工作单位。 29号:江城市第十四中学 36号:江城市第十四中学 11号:(空) 44号:江城市第十四中学 30号:(空) 47号:江城市第十四中学 28号:(空) 19号:江城市第十四中学 五个。 八个签名里,有五个签名的人—— 是这所学校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