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第29章 少的那一页
“我见过那八页。”
早读下课,走廊上人来人往。
温良刚出(7)班后门,就有人在他背后叫了一声。
“老师。”
顾青禾站在教室门口那一侧。
她两只手抱着一本练习册,抱在胸口。
她没有立刻说话。
她先往走廊左边看了一眼,又往右边看了一眼。
左边是楼梯口,有人往下走。
右边是(8)班门口,几个学生在打闹。
“换个地方。”温良说。
“不用。”
顾青禾说:
“就在这儿。”
走廊那头,杜小满抱着一摞作业最快更新请浏览器输入-M.JHSSD.COM-到精华书阁进行查看
她本来是要往办公室去的,看见这边站着两个人,就停在那儿没过来。
她也没走。
“我说件事。”顾青禾说。
“你说。”
“今天早上我说群里那四张图有八个孔。”
“我知道。”
“我不是数出来的。”
温良看着她。
“那是什么。”
“我见过那八页。”
走廊上有两个学生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一边走一边说话。
顾青禾等他们走远了才开口。
“上辈子,高三下学期。”
她说得很慢。
“三月,教务处公示栏贴过一张公示。”
“什么公示。”
“拟聘用教师公示。”
温良没有动。
“公示上有你的名字。”
“温良,两个字。”
“底下贴着档案摘要,一共七页,用透明胶带贴在公示栏玻璃底下。”
“贴了七天。”
“第八天撤了。”
“撤了以后呢。”
“没有以后。”顾青禾说。
“人没来。”
“那个学期一直到六月七号,讲台上都没有人。”
走廊那头的杜小满换了个手抱作业本。
她还站在那儿。
“你为什么记得七页。”顾青禾没有等他问。
“因为那半个学期我是公示栏值日。”
“每天早上七点十分擦一遍玻璃,一个学期。”
“那七页我从三月看到三月底。”
她抱紧了怀里那本练习册。
“我是年级第一,老师。我记东西不费劲。”
温良点了点头。
“所以今天早上你数孔,不是数出来的。”
“是我本来就知道有八个。”
“照片上四张,我一眼就知道少了一半。”
“你为什么告诉我。”
顾青禾没有立刻答。
她低下头看自己抱着的那本练习册的封皮。
看了大概三秒。
“上个月您跟二十号说过一句话。”
“哪一句。”
““记名字费劲。我只记我要保的人。””
顾青禾抬起头。
“她跟我说的。她不是有意说的,她就是……她把您那天说的话讲给我听了。”
温良没有说话。
“我想了三个礼拜。”顾青禾说。
“我想的不是您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的是——”
她的手指在练习册的封皮上按了一下。
“您那张单子上有没有我。”
走廊上又过去两个人。
其中一个放慢了脚步,往这边看了一眼,被同伴拽走了。
“我不是来帮您的。”
顾青禾说:
“我说清楚。我不是良心发现,我也不觉得您可怜。”
“我今天早上举手,是因为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想好了跟谁站。”
她说得很直。
“周砚那边保十一个。我在那十一个里头。”
“可我不知道他能不能保得住。”
“他七月十八号画完那张表,到今天一个字没改过。他也不打算改。”
“您这边不一样。”
“您这边不是保十一个。”
“可是您这边——”
她停了一下。
“您这边动。”
温良看着她。
“所以你来了。”
“所以我来了。”
“我告诉您那八页的事。”
“我要一样东西。”
“你说。”
顾青禾把练习册从胸口放下来,抱在腰前。
“我要您答应我一件事。”
“您以后不管做什么——排座位,出卷子,动名单,找人谈话——”
“别动我。”
“别动你什么意思。”
“别把我推到前面去。”
顾青禾说:
“今天早上我举那一次手,全班五十三个人都看见了。周砚也看见了。”
“这一次我认。”
“以后我不要再站起来了。”
“我要安安稳稳考完。”
“六月七号那天,我要走出那个考场。”
“别的我什么都不管。”
温良没有立刻答。
走廊上的人渐渐少了,下一节课的预备铃还有两分钟。
杜小满还站在那头。
温良把腋下的备课本抽出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一页空白的。
他把备课本抵在墙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红笔,拧开笔帽。
第一行,他写了三个字。
顾青禾
第二行,他写了一个字。
保
第三行,他签了自己的名字,压了日期。
温良·10.26
写完他把这一页从备课本上撕下来。
撕的时候纸边扯出了毛。
他把这张纸递过去。
顾青禾没有立刻接。
“这是什么。”
“你要的那样东西。”
“……这就是一张纸。”
“对。”
温良说:
“这张纸不值钱。但我签了字。”
顾青禾伸手把那张纸接过去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遍。
三行字。
她看的时间比温良预想的长。
看完她把纸对折。
又对折。
再对折。
对折了三次,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然后塞进校服上衣的内袋里,用手在外面按了按。
走廊那头,杜小满这时候才动。
她抱着作业本往楼梯口走了。
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她没有停,也没有看。
预备铃响了。
“老师。”顾青禾说。
“嗯。”
“那八页。”
“说。”
“少掉的那四页,我不是全记得。”
“记得多少说多少。”
“第四页。”
顾青禾说:
“第四页上有一张表。”
温良的手停在半空——他本来要把备课本夹回腋下。
“什么表。”
“我不知道叫什么表。上头没有标题。”
“那张表印在第四页正中间,占了大半页。”
“左边一列是名字。”
“谁的名字。”
顾青禾看着他。
“我们班的。”
“高三(7)班,五十三个人。”
“一个不少。”
走廊上已经没有别人了。
远处传来别的班关门的声音。
“你确定是这一届。”温良说。
“确定。”
“怎么确定。”
“因为第七行是我。”顾青禾说。
“顾青禾,三个字,我看了一个学期。”
温良把备课本夹到腋下。
他的手在备课本的边上按了一下。
“上辈子三月,”他说,“那张公示贴在玻璃底下的时候。”
“那份档案是江北二中转过来的。”
“对。”
“江北二中的教师档案里——”
温良停了一下。
“为什么会有十四中一个班的名单。”
顾青禾没有答。
“我不知道。”她说。
“我那时候也没想过这个。我那时候就觉得是学校的什么材料夹错了。”
她往教室那边走了两步。
然后她回头。
“老师。”
“说。”
“那张表上,每个人后面都有一个格子。”
“格子里写什么。”
“词。”顾青禾说,“不是数字,是词。两个字的词。”
“五十三个格子,写的词不一样。”
她顿了一下。
“有几个是一样的。”
“几个。”
“四十二个。”
她说得很平常,像在报一次作业的人数。
“四十二个格子里写的是同一个词。”
温良站在走廊上。
“哪个词。”
顾青禾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说。
她转身进教室了。
上课铃响了。
温良没有走。
走廊上已经空了,两头的教室门都关上了,里头传出来的声音隔着门板,糊成一片。
他站在(7)班后门外面,把备课本换了个手。
他开始算。
去年七月,他从江北二中离职。档案封条封好,走的是市局的流程。
今年九月一号,他到十四中报到。这中间他没来过这所学校,也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顾青禾说的那张公示,是上辈子的三月。
上辈子的三月,档案已经在十四中的公示栏玻璃底下贴着了。
那份档案是江北二中转过来的。
意思是——
那张写着高三(7)班五十三个名字的表,在离开江北二中的那个档案袋里就已经夹着了。
那时候他还在江北二中上课。
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江城市第十四中学有个高三(7)班。
温良把手放在备课本的封皮上。
不是他挑了这个班。
是这个班的名单,先进了他的档案。
(7)班的门里传出来一阵翻书的声音,五十三个人一起翻。
温良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