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青春

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第5章 她自己把卷子递上来

“您为什么没点我的名?” 九月三号,午休。 教室里剩六个人。 四个在后排吃饭,一个趴在桌上睡,还有一个站在讲台前面。 温良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那儿了。 个子中等,头发扎起来,校服拉链拉到一半。两只手捏着一张卷子的两个角,举在胸口那么高。 看见他,她把卷子往前推了推。 “老师。” “第12题,我也是那么做的。” 温良把教案本放在讲台上。 “您为什么没点我的名?” 后排吃饭那四个,有一个抬起头。 温良没有去接那张卷子。 “学号。” “五号。” 他的手指在教案本封面上按了一下。 昨天晚上办公桌上那五十三张便签,第五张写着3%。 “你叫什么。” “您叫我五号就行。” 温良看了她两秒,这才把卷子接过来,翻到第12题那一面。 卷面上是课本解法。联立,配方,一路老老实实算下来,算到最后一行,答案是对的。 三行的那个绕法,一个字都没有。 “你这上头没有。” “卷子上没有。” 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草稿纸。 对折过两道,展开,压在讲台上。 草稿纸上是三行。 复平面。旋转。合并。 跟昨天早上黑板上那一整面一模一样。 连那个多出来的负号都在。 温良的手指按在那个负号上。 “你会写。” “嗯。” “你不写。” “嗯。” “为什么。” “写了就会被您看出来。”她说。 温良把草稿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拧开红笔,在背面写了一道题。 写得很快,六七行,写完把笔一横,推到她面前。 “这个。”他说,“用你刚才那个法子做。” 她低头看那道题。 看了很久。 后排有个人伸长脖子往这边看,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缩回去了。 她的手指在草稿纸边上蹭了两下,没有去拿笔。 “我不会。” “你刚才那三行也不会?” “……那三行是我背下来的。” 温良把笔收回去。 “所以你们不是变聪明了。”他说。 “你们是把答案带回来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是。” “那你现在自己站过来。” “因为已经被看出来了。” 她说得很平。 “前天您撕了四十一号的卷子。昨天早上您在黑板上擦了三个地方。” “您已经知道了。” “我只是想知道,您知道多少。” 后排那四个人里,有两个不吃了。 他们没有转过来,就那么端着饭盒坐着,头是低的,耳朵是竖着的。 温良把草稿纸捏在手里,没有还给她。 “你是来验我的。” 她没有否认。 “十一个人里有人管事。”温良说,“你不去找管事的,你来找我。” 她的脚往讲台边上挪了半步。 “因为您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她没有立刻答。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是学生看老师那种看法,是那种要把一个人从头到脚看清楚的看法。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因为您根本不该在这儿。” 趴在桌上睡觉的那个抬起头了。 温良站在讲台后面没有动。 他把草稿纸放回讲台上,用手压平。 “接着说。” “上辈子这个班的班主任,不是您。” “是谁。” “我不记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第一次卡了一下。 “这就是最怪的地方。” “我记得高三一整年每一次月考的排名。我记得谁坐哪儿,谁跟谁吵过架。我记得十二月份下了一场雨,把操场那个广播喇叭浇坏了,修了三天。” “可我想不起来讲台上站的是谁。” 她把两只手的指头绞在一起。 “我们对过。”她说,“十一个人,一个一个对。” “谁都想不起来。” 温良把点名册从教案本里抽出来,放在讲台上,没有翻开。 “所以你们不确定我是不是也是回来的。” “嗯。” “你们试过了。” 他说得很慢。 “昨天四十一号冲上来那一下,是试。今天早上他把黑板写满,也是试。” “他不是想赢我。他是想看我认不认那三行。” 她点头。 “那你们试出什么了。” “试出您不是。”她说,“您是真的第一次见我们。” “那你还来。” “因为您不是,才更要紧。” 后排有人开口了。 “五号。” 声音不大,是个男生的声音,从最后一排靠窗那儿传过来。 她没有回头。 “五号,”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这次硬了一点,“你少说两句。” 温良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那个男生正低头往饭盒里夹菜。他夹了一筷子,又放回去,然后就那么端着饭盒不动了。 温良把视线收回来。 “你接着说。”他对五号说。 她还是没有回头。 她盯着讲台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 “老师。” “嗯。” “我要是全说了,您能保我吗?” 教室里那几个人这时候都不动了。 温良看着她。 “不能。” 她的表情停住了。 “我到这个学校第三天。”温良说,“我自己的档案里少一页,少的那一页写的是什么,我都不知道。” “我保不了你。” 她的两只手从讲台边沿上滑下去了一点。 “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 “您说。” “你说的每一句,我都会去查。”温良说。 “查不到的。”她说,“三年前那批人的东西,学校里什么都没留。我们找过。” “那就查到为止。” 她看着他。 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重新把手撑回讲台上。 撑得比刚才用力。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只手撑在讲台边沿上。 撑得很用力,指节那一块是白的。 “您要是不是回来的,”她说,“那明年六月七号那天,您就是唯一一个能站在外面的人。” 温良没有接。 “什么意思。” 她说话之前先看了一眼后门。 后门关着。门上那块玻璃只有巴掌大,从里头看出去是走廊的一段墙。 她把视线收回来。 “明年六月七号。” “我们班五十三个人走进考场。” 她停了半秒。 “只有十一个出来。” 后排两个饭盒放下了。 有个男生的筷子从桌沿上滚下去,掉在地上,弹了一下。 他没有去捡。 教室里没有别的声音。走廊上有人在跑,跑过去了,跑远了。 温良站在讲台后面。 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把上衣口袋里那支红笔摸出来,拧开了一半笔帽,又拧了回去。 就这一个。 “十一个。”他说。 “嗯。” “哪十一个。” “就是您手里那十一份卷子。” 温良的手停在教案本上。 十一份卷子还夹在里头,是昨天他一份一份挑出来的。 十一份。 昨天他数出这个数的时候,以为数的是抄袭的人数。 “老师。” 五号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 “说。” “那十一个里头,”她说,“上辈子出来的,跟这辈子回来的,是同一批人吗?” 温良没有立刻答。 这个问题他自己还没想到。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不记得我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她把手从讲台上收回去。 “我记得进去。我记得考完第一场,出来吃了个面包。” “中间那一段没有。” “我们十一个人,谁的中间那一段都没有。” 温良把点名册翻开了。 他没有走下讲台。他走下去了。 他走到第一排靠门那张空课桌前面,把点名册摊在桌面上,摊平。 五十三个名字。 “五号。”他说,“过来。” 她走过来了。走得很慢,走到桌子那一头站住。 后排那四个人这时候全转过来了。 温良把红笔拧开,笔尖落在第五行。 画了一个圈。 字浮起来了。 他没有把点名册转过去给她看——她看不见那些字,他知道她看不见。 他只是把数字念了出来。 “五号。” “偏离度百分之三。” 她往后退了半步。 后腰撞在旁边那张课桌的桌角上,撞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喊疼。 “您怎么会——” “这个数字,昨天之前是多少。”温良说。 她没答上来。 “你不知道。”他说,“可你知道你昨天干了什么。” 她的手指在校服下摆上抓了一把。 “我把我妈的体检报告藏起来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下去了。 “上辈子那张报告是我爸先看见的。看见以后他们吵了一架,我妈一个礼拜没去复查。” “这回我先看见的。” 温良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数。”她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 她把话咽回去了。 “算数。”温良说。 “百分之三。” 他把笔尖往下移。 移到第十九行。 画圈。 “十九号。”他说,“偏离度百分之七。” 后排一个男生把饭盒盖上了。 盖得很轻,还是响了一下。 笔尖再往下。 第二十四行。 画圈。 “二十四号。百分之十二。” 那个筷子掉在地上的男生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到了课桌,桌子往前蹿了半寸。 “老师。” “坐着说也行。”温良说。 他没有坐。 “我是。”他说。 隔着一条过道,另一个也站起来了。这个站得比他还慢,站直了以后两只手垂在裤缝上。 “我也是。” 温良把红笔立在点名册上。 笔立住了。 他抬起头,把教室里这六个人挨个看了一遍。 两个站着的。两个还坐着的。趴桌子那个已经坐直了。 还有讲台边上那个五号。 “行。”他说。 “那我把话说清楚。” 他把点名册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五十三个人里,有十一个知道结果。” “剩下四十二个,什么都不知道。” 站着那个男生张了张嘴。 温良没有等他。 “你们十一个的事,你们自己想。想改想躲想抱团,随你们。” “那四十二个——” 他把手按在点名册上。 “我来管。” 上课预备铃响了。 后排那四个人开始收拾饭盒。收拾得很慢,谁也没先走。 温良把点名册合上,夹回教案本里。 他把那张草稿纸对折了两道,塞进上衣口袋,跟红笔放在一处。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他说,“你们几个不用去。” “到办公室来。” “一个一个来,别一起来。” 站着那个男生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能一起来?” “因为一起来,路过的人会数你们有几个。” 他走到讲台前面拿教案本。 拿起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 后门外面站着一个人。 隔着门上那块巴掌大的玻璃,只看得见半个肩膀,和一只手。 那只手里捏着一张饭卡。 饭卡上有一道折痕,是竖着的。 那个人转过身,走了。 走得不快。 也没有回头。 温良在讲台后面站着,把那扇门看了三秒。 然后他低头,把教案本夹到腋下,从口袋里把红笔拿出来,在讲台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第三下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