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如同大海捞针般的工作，绝不是短时间内能看到成效的。 陆朝歌端起茶杯喝了口凉茶，随后，她翻开了电子卷宗的下一页。 这一页，是对那名被从鬼门关抢救回来的当事人——刘欣的询问笔录。 笔录的旁边，还附带着一份由执法记录仪导出的现场询问视频。 病床上的刘欣脸色惨白如纸，鼻腔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还扎着密密麻麻的输液针头。 他看起来极其虚弱，但当刑警孙志刚站在床前，开始例行公事的询问时，刘欣的态度却出奇的配合，非常符合受害者的心理和表现。 “刘欣，你和死者周德望、王清远、杨素芬这三个人，平时关系怎么样？” 视频里，孙志刚在确认刘欣身体已经足够支撑这场问询后，就立刻迫不及待的开始。 刘欣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警官，我们……就是最正常的同事关系。” “平日里，为了应酬客户，或者是机构有什么重大决策需要商议，我们确实会有一些商业上的聚餐。” “但要是说到私底下的交情，那真的很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大家都很忙，基本上有什么事情，都是在公司内的会议室里当面商量清楚。” 刘欣的回答滴水不漏，将自己与那三名死者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那种毫无保留的坦诚，配上他此刻奄奄一息的模样，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但陆朝歌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修长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滑动，直接将视频拖到了后半段。 因为在这个案子里，陆朝歌最关心的问题，并不是他们表面的关系，而是王清远的儿子王梓晨，昨晚曾向自己吐露出来的一个问题！ 案发前不久，王梓晨曾亲眼看到，刘欣和他的父亲王清远，在一家啃得起的门口爆发过争吵！ 视频中，孙志刚显然也的确抛出了这个问题。 “既然关系一般，那你解释一下，案发前你在啃得起门口，为什么和王清远吵得那么凶？”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病床上的刘欣竟然没有丝毫的回避，他甚至没有表现出半点慌乱，很大方地就承认了。 “警察同志，既然你们查到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时碰巧遇见，是为了机构培训路线的事情！” 刘欣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与痛心，“我本身是天星教育的金牌讲师，我靠的是自己的专业知识和讲台上的真才实学吃饭！” “但我极其不赞同公司背地里搞的那一套——给那些根本没上过课的学员开后门，帮他们做特种作业的假证！” “这种行为，简直就是竭泽而渔，杀鸡取卵，也是道德败坏的不法行为！” 刘欣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连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测仪都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 “我跟王清远说过无数次，这是违法的，是不可取的！” “我们有着现成的生源，有着大好的口碑，老老实实收取培训费，这才是能够长期赚钱、安身立命的好买卖！” “可他就是不听，非要赚那种见不得光的快钱！” “所以，我们那天因为这件事产生了巨大的分歧，谈崩了，才会在大街上吵起来。” 说到这里，刘欣无力地靠回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才的辩论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机构里随便找个人问问。” “这件事，机构里面的几个决策者和核心领导，全都知道，我刘欣向来是把话摆在明面上的！”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朝歌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看着案宗上打印出来的那些白纸黑字的对话记录。 她的眉头，忽然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将一个坚持原则、出淤泥而不染的金牌讲师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因为陆朝歌自己就比较喜欢“公事公办”，“用道德绑架别人”，所以不难看出，刘欣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陆朝歌就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因此，里面透露出的刻意的韵味，在陆朝歌眼中，就十分明显了。 “他这么说……”陆朝歌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倒是有点想要为自己制作不在场证明” 刘欣这番话的潜台词太明显了。 他是在清清楚楚地告诉警方：我主张正规赚钱，我坚决反对做假证，所以我跟他们三个死者根本不是一路人。 既然不是一路人，我又怎么会为了假证黑产分赃不均这种事，去对他们痛下杀手？ 必须要明白一件事，职场不是电视剧，让“话事人”没了，大家就会选出新的话事人……这么简单。 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意见分歧，来作为作案动机，首先第一个要查的就是“既得利益者”！ 而且，再哪怕是机构，也是股份框架的啊，就股东们相互算计，但也不会因为敌对股东死亡，就会导致对方的股份落入自家口袋。 所以，在陆朝歌看来，刘欣这番说辞有点刻意……但也都还在情理中。 “不过，他毕竟也是受害者！” 陆朝歌叹了口气，连刘欣自己都中了致命的氰化物，而且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差点连命都没了。 谁会用自己的命，去布这么大一个局？ 陆朝歌站在黑板前，准备在刘欣的名字旁边，写下“假证分歧”四个字，作为这条线索的备注。 然而，就在粉笔触碰到黑板的那一瞬间。 一念至此，陆朝歌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犹如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瞬间惊醒！ “不对劲呀？！” 一个极其可怕，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从她脑海最深处钻了出来。 “为什么偏偏就他没死？！” 陆朝歌的动作忽然僵硬，她继续扫视小黑板，盯着黑板上那四个并排的名字。 周德望，死了。 王清远，死了。 杨素芬，死了。 三个核心人员，在同一天，中了同一种无解的剧毒。 可是，刘欣……只有刘欣活了下来！ 要知道，那种化学物，种号称“闪电毒药”，除非是运气好到爆棚，注射剂量少到微乎其微，才可能有生还的迹象！ 这到底是老天爷眷顾的运气？ 还是……一场精心算计、狠辣到连自己都不放过的苦肉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