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院的郭泰安郭检？” 陆朝歌的语气中适时地带上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大半夜的，把市局和检察院的一把手同时叫过去……难道说，是有人违法乱纪？” 这一句“难道说有人违法乱纪”，陆朝歌问得极有技巧，堪称神来之笔。 她当然清楚是谁“违法乱纪”。 现任市长，张启明！ 但她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皮球踢给许昌风，让这位市委第一大秘自己去判断她到底知道多少内情。 电话那头，许昌风沉默了大概半秒钟。 “陆局，您这边需要我给您安排车辆吗？”他没有正面回答陆朝歌那个极其尖锐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极其自然地关心起了陆朝歌的行程。 许昌风不愧是跟在周怀安身边多年的贴身大秘。 这手避重就轻、转移话题的本事，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你问案情，我就问行程；你问议题，我就问车辆。 不该说的一个字绝不多说，但该做的服务，一样都不会少。 反正就是不正面回答！ 而且，这也是秘书们比较擅长的事情，反正“领导吩咐多少、我就做多少”，虽然有点不“通情达理”，但也要看是谁了……你一个不顾一切想要掀棋盘的疯子，可没有责怪他的权限！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陆朝歌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笑着回应。 她答应得极为爽快。 毕竟，现在市局给她安排的专职司机石少锋，早就被她当成一线刑警撒出去了。 这会儿，石少锋还带着人在三医院，守着林曼的病房，防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灭口行动。 她总不能为了开个会，把石少锋从林曼身边强行抽调回来给她当司机。 既然市委主动派车来接，那她就顺势接下这个人情。 也省得大半夜的，堂堂市局局长还要自己去叫网约车。 “陆局，您客气了！” 电话那头的许昌风明显愣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停顿，但陆朝歌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种深夜召开的小会，一般被邀请的人，恨不得自己开个私家车，悄无声息地过去。 免得被市委的专车大张旗鼓地接走，显得自己太过“听话”，或者暴露了行踪。 许昌风大概根本没想到，陆朝歌竟然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难道说，陆朝歌这是在借此释放某种信号？ 想要通过接受市委的专车，来对周怀安书记示好？ 许昌风的心思百转千回，但嘴上却立刻给出了回复，“接下来会有一辆车过去接您。” “预计会在十五分钟之内，抵达市局门口！” “好！” 陆朝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她当然不在乎许昌风会怎么想，更不在乎什么示好不示好，只是单纯的觉得“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掀开被子，利落地翻身下床。 既然知道周怀安召开的是一场定调子的“小会”，她自然不会去穿工作服。 穿制服，显得正式，反而会破坏那种闭门磋商的微妙氛围。 陆朝歌随手挑了一身看起来比较休闲的黑色运动服换上。 换好衣服，陆朝歌抓起桌上的手机，大步走出了房间。 她一路下楼，来到了市局大院的门口。 深夜的静海市，风中依旧燥热，不过不是六月初那般酷暑难耐，现在随着风儿吹拂，的确是多了些许凉爽的韵味。 陆朝歌独自站在保安亭昏黄的灯光下，静静地等待着专车。 十多分钟后。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划破了街道的宁静。 一辆看起来十分普通，实际上也十分家常的小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辆停下，司机一路小跑着过来，向陆朝歌询问。 陆朝歌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跟着司机走过去，司机快速上前，去拉开车门，护送陆朝歌走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入夜色中，朝着市委大院而去。 …… 等到市委大院的时候，夜色已经深沉如墨。 出乎意料的是，市委第一大秘许昌风竟然没到……这也从侧面说明，今夜这个小会，的确是有点紧急了。 陆朝歌被一名工作人员引着，进入了一个小型的会客厅。 会客厅的面积不大，陈设也极为简单，几张深色的沙发，呈半包围状摆放着，沙发之间点缀着红木茶几。 陆朝歌径直走到客位上，泰然自若地坐了下来。 工作人员迅速送来了一杯热茶，轻声说了句“请您稍等”，然后就低着头退了出去。 陆朝歌并不着急。 毕竟，现在距离晚上11点还有20多分钟，准确的说……是自己来早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极品毛尖，翠绿的茶叶在滚水中舒展，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陆朝歌悠然地品了一口茶，虽然她对茶道一窍不通，但这并不妨碍她借着茶香来平复心绪。 大概过去了5分钟，会客厅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留着一头齐耳的短发，她穿着一件剪裁极为利落的深色外套。 这个人有着一种久居上位养成的内敛气场，但看着又十分的温和，静海市委专职副书记，冯思晨！ 冯思晨是市委班子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主要职责就是协助周怀安抓党建和政法工作。 但据说，两个人之间，有着天然的难以调解的矛盾。 “陆局也来了？”冯思晨笑着和陆朝歌打了个招呼，语气很平和，就像是拉家常一样自然，“而且还这么早，距离正式开会还有10多分钟诶。”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陆朝歌旁边的沙发上，款款坐下。 “原来是冯副书记！”陆朝歌立刻放下茶杯，起身相迎，她的语气同样的很平和，甚至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陪笑韵味，“今天下午实在是太忙了，被林老拉着谈家常，一直都没时间和书记您聊聊天，这可是我的不是了。” 随着陆朝歌把“林老”这两个字轻描淡写地带出来。 冯思晨是何等聪明的人，自然瞬间就清楚了，这个年轻的女局长，是在向自己解释没有主动去她办公室拜访的缘由。 但同时，这也是一句分量极重的潜台词！ 陆朝歌似乎在漫不经心地宣告：她，已经搭上了林中木的那条线！ 林中木的职务，或许算不上拔尖；但是他的地位，可太高了啊，用一句“举足轻重”来形容，并不算过。 “陆局你太客气了，”冯思晨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现在整个静海市，谁不知道你陆朝歌是个大忙人呀？上午要开会、处理公务，下午还要奔赴一线去抓坏蛋。” “甚至据传到了大晚上，你的办公室都随时亮着灯！” 冯思晨的语气依旧很柔和，听着就像是长辈在打趣晚辈。 但实际上，字字句句似乎都在点人！ 毕竟，陆朝歌来到静海市才不过半个多月，干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大，牵扯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将静海市不少人共同经营的蛋糕给晃动了起来！ 陆朝歌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生气，因为她也清楚，自己做的这些事，还只是她庞大计划中冰山一角。 如果说，冯思晨对她这种掀桌子的行为感到“困惑”甚至是反感。 那陆朝歌就会认为，自己的事情做的是对的，并且还要坚定不移地一条路走通！ 那如果说，冯思晨对此感到“欣喜”呢？ 陆朝歌会对此同样感到欣喜，在这个波诡云谲的静海市，也算是又有了一个志同道合的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