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歌坐上副驾驶，赵文华一脚油门，警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市局大院，直奔城南而去。 六月底的静海，今日天色暗得有些早，空气里闷热。 陆朝歌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冽地扫过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却如这天色般一点点沉了下去。 商场顶楼的瑞兽藏尸案还是一团乱麻，那对被封在水泥里的母子甚至连身份都还没能确认。 如今，又冒出来一截被利器齐根斩断的女人小拇指！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陆朝歌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这里到底是静海市的繁华截取，还是那个她曾经九死一生、卧底待了整整十年的“园区”？ 手法何其相似！ 淫乱、藏尸、碎尸、抛尸……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发指。 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凶手，总是喜欢利用这座城市最肮脏、最混乱的角落，来抹掉一个活生生的人存在的痕迹！ 陆朝歌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机，随着手里上案子越发多的积累，她不得不讲这些东西，放在同一个天平上去考量。 警车一路风驰电掣，抵达城南垃圾回收站时，天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 大片大片的铅灰色乌云压在头顶，仿佛随时会化作雨水坍塌下来，重新洗刷整个静海。 回收站外围已经被城南派出所的民辅警拉起了一道长长的蓝白警戒线。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昏暗的天色里无声地爆闪着，将周围人的脸色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奇特的，腐败，大部分是酸臭的味道，寻常人连靠近都不行，那味道太浓烈了。 赵文华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陆朝歌一把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跨过水洼，直奔现场。 回收站内，几台大型推土机已经熄了火，工作人员和派出所的民警正分头行动。 外围的人负责拉起人墙维持秩序，驱散那些试图探头探脑的看客。 而核心区域，十几个换上了白色防护服的警员，正强忍着恶臭，在堆积如山的同批次垃圾中，艰难地翻找着可能存在的其他人体组织。 陆朝歌站在警戒线外，那双锐利的眸子犹如鹰隼般，迅速扫过全场。 现场虽然气味难闻，但秩序井然，各组人马各司其职，没有丝毫慌乱，陆朝歌微微点了点头，冷厉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赵文华紧跟在她身侧，看了一眼现场的布置，压低声音说道：“陆局，城南所这次反应不慢，来的都是几个跑惯了现场的老手。” 陆朝歌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掀起警戒线，迈步朝人群中那个正在指挥的现场负责人走去。 城南派出所的现场负责人，是刑警队长张平。 这是一个四十岁上下、面庞黝黑、身材敦实的汉子，眼角满是风霜刻下的褶子，是个老刑侦。 远远看见陆朝歌和赵文华走过来，张平立刻放下手里的对讲机，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他在距离陆朝歌一步远的地方猛地站定，“啪”地立正敬了个极其标准的礼。 “陆局！赵科长！” 陆朝歌回了个礼，眼神直切正题，没有半句客套：“说情况。” 张平也不废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迅速开口汇报，“陆局，接到报警后，我们所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那截断指已经被妥善保护起来了。” “目前我们的工作主要分三条线同步推进。” “第一，我们已经调取了这辆垃圾清运车的车次信息，正在通过沿途的监控探头，一帧一帧地反查这车垃圾最初的来源地。” “第二，断指上的血迹虽然干涸，但是能够提取，我们准备等市局技术队一到，立刻提取DNA信息，与失踪人口数据库进行比对，确认受害者身份。” “第三，也就是您看到的，我已经组织了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对这批重达五吨的同批次垃圾做最彻底的翻拣，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人体组织或者关联物证。” 张平的声音洪亮，条理极其清晰，每一句话都在办案的关键节点上，没有半个字的废话。 陆朝歌听得很认真，目光盯着那座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山，等张平说完，她干脆利落地吐出几个字：“方案没问题，按你们的节奏继续，对了，市局技术队还要多久能到？” 说完这句话，陆朝歌看向了赵文华，但是张平抢先回答，“刚才联系过，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五分钟！” 陆朝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赵文华已经从旁边的警车里拿了一双厚实的医用胶皮手套，递了过来。 陆朝歌伸手接过，面无表情地套在手上，随后弯下腰，直接走进了那片恶臭熏天的翻拣区。 垃圾堆成了一座小山，腐烂的菜叶、馊掉的剩饭、甚至还有死猫死狗死老鼠的尸体混杂在一起，那股味道直冲脑门。 但陆朝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脸色平静，她和一众穿着防护服的民辅警，还有几十个垃圾场工人一起蹲了下去，开始仔仔细细地翻找。 纸板、烂菜叶、碎玻璃、破布条、看不出原样的塑料包装…… 当然，陆朝歌目光很犀利，主要用眼光去查找，被其他人遗漏的，但是看起来疑似证据的东西。 赵文华见状，二话不说也戴上手套，跟着蹲在了她旁边。 周围那些原本还觉得苦不堪言的警员们，一看局长都亲自下手掏垃圾了，哪里还有人敢含糊？ 所有人全都咬紧了牙关，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天色越来越暗。 陆朝歌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她冷硬的下颌线滴落在恶臭的污水里，但她的手始终没有停下。 直到整片翻拣区被几把铁锹和十几双手彻底过了一遍。 除了最开始发现的那一截小拇指，再没有任何其他的人体组织被找出来。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六月最后一天，静海市的雨季，终于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拉开了帷幕。 下午还只是闷得让人发慌，这会儿，翻滚的乌云已经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远处的云层深处，有沉闷的雷声在轰隆隆地滚动，空气里全是潮湿刺鼻的土腥味。 大雨还没落下，但天已经黑透了半边，犹如黑夜提前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