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歌刚回到办公室，连一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办公桌上的手机就毫无征兆地震动了起来。 她垂下眼眸，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略一停顿，陆朝歌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哪位？”陆朝歌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沉稳而简洁。 “你好……我要报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粗重且急促的喘息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疲惫、惶恐与极度的紧张。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语无伦次地快速说道：“我是一名网络逃犯，我真的跑不动了，东躲西藏的日子我受够了，我现在想去自首！” “但是……但是我眼下人还在外地，手机卡里马上就没话费了，系统提示马上就要停机。” “警官，求求你，能不能帮我充五十块钱话费？只要电话一通，我立刻就想办法过来投案，我保证！” 陆朝歌听到这里，好看的眉头微微向上一挑。 一个网络逃犯，不打110，却精准地把电话打到了她这个市局局长私人手机上要求自首？ 这种事情的概率，简直比天上直接掉下个纯金馅饼还要低！ 陆朝歌不动声色地将手机从耳边移开，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串十一位数的号码，瞬间将其刻在脑海里。 多年的刑侦直觉告诉她，这件事透着一股荒诞。 但若对方真的是一名走投无路的逃犯，那这就是白白送上门的业绩。 若对方是个疯子或者恶作剧，也无非就是浪费她几十秒的时间罢了……大不了，找人去将其抓捕回来，狠狠的教育一番！ “你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号报一下，我让人查查你的在逃信息。”陆朝歌重新将手机贴近耳畔，语气依旧沉稳如水，准备做出最基本的询问与试探。 “警官，我手机真的快没电了……提示音都响了！” 男人的声音忽然带上了浓重的哭腔，语调微微发颤，甚至带着一股子令人动容的绝望。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在黑暗泥沼里挣扎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岸边的一根救命稻草。 “你先帮我充话费吧，充完我就把身份证号全告诉你！我保证，我一定好好做人，我再也不跑了，呜呜呜……” 陆朝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一秒钟。 五十元而已。 就算是假的，也无非是给一个走投无路、连电话费都交不起的人送去一碗热饭钱。 况且，她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星期天，不是星期四，她自然没往那个“V我50”的荒诞网络段子方向去想。 “行，你先别哭，我帮你充。” 陆朝歌的声音冷冽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充完你最好立刻打回来，不然下次再打进我的线，我会直接让技侦查你这个号的基站位置！” 说罢，她切出通话界面，熟练地打开支付软件，输入那个号码，直接充了五十元话费进去。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对方发来了一条短信，内容极其简单，只有五个字：“你是个好人。” “好人么……” 陆朝歌看着屏幕上的讯息，下意识的摸了摸下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她并没有把这件小插曲太放在心上。 五十元，在如今的静海市，也就吃五份炒面！ 陆朝歌对这件事，并不是特别在意，随手将手机扔在桌角，重新翻开马玉芳和沈青禾各自送来的文件。 继续沿着那些错综复杂、尚未理清的账目脉络往下看，同时在脑海中不断对比着“内鬼老孙”和城中村改建政策泄露案的种种蛛丝马迹。 不知不觉间，时针指向了下午三点。 原本安静的局长办公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几句惊呼。 陆朝歌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钢笔，正要起身出去看看情况。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沈晓棠推开了。 沈晓棠的神情显得十分古怪，她的嘴角微微抽搐，像是在拼命憋笑，又像是带着几分深深的无奈。 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像做贼一样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问道：“陆局……您，您刚才是不是被人骗了五十块钱？” 陆朝歌正在文件上写批注的笔尖猛地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得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一口寒潭。 “什么东西？”陆朝歌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哦，没事没事，没被骗就好。”沈晓棠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微妙到了极点。 她强忍着笑意解释道：“刚才网安大队那边顺藤摸瓜，抓了个电信诈骗犯回来。” “结果技术科翻那骗子手机的时候，发现他居然广撒网，骗了不少咱们局里的人！” “我看他那个得逞的通讯记录里，赫然有个号码和您的号码一模一样，就想着赶紧过来问问。” 沈晓棠长舒了一口气，“既然您没被骗，那肯定就是那个骗子用软件随便拨的号码，瞎猫碰上死耗子打到您这里来了。” “我怎么可能被骗？” 陆朝歌神色如常，甚至她的眉宇间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上位者的疑惑与不屑。 她从容不迫地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随后，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地看向沈晓棠，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我是干什么的？我可是刑侦出身啊！” “一个诈骗电话就能骗到我？晓棠，你未免也太小瞧你家陆局了吧？！” 说话的时候，陆朝歌始终带着那种老神在在的微笑，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心理素质堪称完美。 “对对对，我也觉得绝对不可能！您可是连境外杀手都能空手搏斗的人，怎么可能栽在五十块钱上。” 沈晓棠深信不疑地点了点头，没再多想，“那您先忙着，我赶紧去楼下问问其他人，看看还有哪个倒霉蛋上当了。” 说完，沈晓棠转身，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