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第277章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人
第二百九十天,早上六点十一分。
园区大门。
断水第十三天。
断电第十二天。
六点十二分。
段豹站在柱子跟前。
他手上是那个小本子。
“换了。”
“第四回。”
“第二百八十七天早上一回。”
“第二百八十八天下午一回。”
“第二百八十九天早上一回。”
“今天早上一回。”
“四天四回。”
陈九斤站在门里头。
他往南边看。
四十来步外那棵树底下坐着三个人。
三张新脸。
“他们是几点来的。”
“五点四十。”
“先头那三个呢。”
“五点三十五走的。”
“中间隔了五分钟。”
“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头,树底下没有人。”
“没有。”
陈九斤把这一样记下来了。
“换岗的时候留一个空当,是懒。”
“懒不要紧。”
“要紧的是另一样:先头那三个走的时候,跟后来那三个没有碰上面。”
“碰不上面,就不用交代。”
“不用交代,前头那三个看见的、听见的,就带走了。”
“带到哪儿去,我不知道。”
“可有一样:后来这三个,什么也不知道。”
段豹抬起头。
“这是他故意的。”
六点二十三分。
“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我只记这一样:这四回换岗,回回中间都空着几分钟。”
“第一回空了三分钟。”
“第二回空了七分钟。”
“第三回我没看见。”
“今天空了五分钟。”
“没看见的那一回,我不写。”
段豹低头把这几个数补上了。
“九哥。”
“嗯。”
“还有一样。”
段豹往柱子根那儿指了一下。
柱子根底下,靠着水泥地那个角。
有一包烟。
陈九斤蹲下去。
那包烟是拆过的。
封口那一头撕开了,撕得不齐。
他把它拿起来,往里头看。
“少三根。”
他把它放回原处。
他没有揣起来。
“谁放的。”
“不知道。”段豹说。
“昨天夜里十一点我看过,没有。”
“今天早上五点五十我看的时候,就在这儿了。”
“这中间树底下换过一回人。”
“换过。”
陈九斤把本子拿出来。
他写。
第二百九十天,早上六点二十八分。大门西边柱子根,一包烟。拆过,少三根。昨夜十一点没有,今早五点五十有。谁放的,不知道。
六点三十五分。
“怎么办。”段豹说。
“分了?”
“不分。”
“留着。”
陈九斤从本子上撕下一小块纸。
他写了六个字。
这一包我们没有动。
他把那小块纸压在烟盒底下。
烟盒还在柱子根那个角上。
“为什么不动。”
“放的那个人今天不肯露面。”
“我要是收了,他往后就得想:那一包收下了,那我算什么。”
“我不动,那一包就还是他的。”
“他哪天要拿回去,随时来拿。”
“他要是不来拿呢。”
“不来拿就搁着。”
“搁着不要钱。”
一号楼三层。
桌上摊着三张纸。
“今天算一样。”陈九斤说。
“算什么。”
“算他们那边现在有多少人。”
“怎么算。”
“三个法子。”
“三个法子算出三个数。”
“三个数不一样,我不取中间。”
“头一个法子:米。”
段豹翻他的本子。
“孟坎粮行那边,前天我去问过。”
“往管委会送米的车,先前一天两车。”
“这四天,一天一车半。”
“先前一天两车,是给多少人吃的。”
九点二十六分。
“第二百六十三天我算过。”
“两百个人,一天二百四十斤。”
“现在一天一车半。”
“一车半是两车的四分之三。”
“两百的四分之三。”
“一百五十。”
陈九斤把这个数写在第一行。
“第二个法子:菜。”
“昨天佟师傅来。”
“他给那个院子也送。”
“他说:先前一天十六筐。”
“这几天一天十一筐。”
“十一除十六。”
“零点六八多一点。”
“两百乘零点六八。”
“一百三十六。”
他把这个数写在第二行。
“第三个法子:换岗那一队。”
“这四回换岗,从我们门口那条道上过去的那一队,你数过几回。”
“数过三回。”
“多少。”
“第一回十九个。”
“第二回十七个。”
“今天早上十四个。”
“先前呢。”
“第二百八十四天送人回来那天,是十一个。”
“那不是换岗的队。”
“先前换岗的队多少,我们没数过。”
“那这一个法子算不出人头。”
“算不出。”
“可它能看一样。”
九点三十八分。
“十九,十七,十四。”
“四天里,一队一队地少。”
陈九斤把这三个数写在第三行。
他把三行并在一块儿看。
一百五十。
一百三十六。
十九、十七、十四。
“头两个数差十四。”
“我不取中间。”
“我这么写:他们那边现在,多半在一百三十几到一百五十几之间。”
“往少了说,一百四十上下。”
“往多了说,也不到一百六。”
“先前是两百。”
“少了五十到六十个。”
段豹把笔停住了。
“五十到六十。”
“可我要说清楚一样。”
“少了的那些人,是走了,是散了,是被他关起来了,还是这几天没出来吃饭——”
“我不知道。”
“我今天算出来的是一样:那边吃饭的嘴少了。”
“别的我算不出来。”
“还有一样我要问。”陈九斤说。
“那三个人,这几天在外头见过没有。”
段豹没有立刻答。
“没有。”
“一回也没有。”
“第二百八十六天早上他们出列以后,”段豹说,“我让四个人在门口轮着看。”
“树底下的、道上过的、换岗的,我们都看。”
“这四天,那三个一回也没有露过面。”
屋里静着。
十点三十一分。
陈九斤把本子翻开。
他翻到第二百八十六天那一页。
那一页上有一行是他自己写的:
我今天做的这一样,有可能害了他们。
他在这一行底下添了一句。
第二百九十天。四天。秦保柱、杜有粮、岩三,一回也没有露面。他们在哪儿,我不知道。
他写完,把笔放下了。
他没有再说话。
段豹站在那儿。
“九哥,这不是你的错。”
“这一句先别说。”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要是好好的,这句话不用说。”
“他们要是不好,这句话说了也没有用。”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记着。”
“记着,等到哪一天知道了,再算这一笔。”
一号楼一层,账房那间。
阮玉兰坐在桌子后头。
桌上摊着那一沓写好的名单。
“一百零九个,写到第几个了。”
“第九十四个。”
“今天下午能写完。”
“旁边那些呢。”
“来说过的,二百六十一个人。”
“说的话我都写在名字旁边了。”
“最多的那一个名字,旁边写了十一句。”
“最少的三十几个名字,旁边一句也没有。”
“一句也没有的,怎么办。”
两点四十五分。
“空着。”
“空着不填。”
“今天没有人记得他,就是今天没有人记得他。”
“往后要是有人来说了,再添。”
阮玉兰点了一下头。
她把笔放下了。
“九哥。”
“嗯。”
“外头这几天,是不是乱了。”
“乱没乱我说不好。”
“我今天数出来一样:那边吃饭的嘴,从两百减到一百四十上下。”
“四天换了四回岗。”
“回回中间空着几分钟,前一拨跟后一拨碰不上面。”
“今天早上门口柱子根有一包烟,拆过的,少三根。”
阮玉兰听完,没有说话。
她的两只手放在那沓名单上。
“你这样,”她说,“比打他还狠。”
陈九斤站在桌子那一头。
“我没有打他。”
“我知道你没有打他。”
“我说的是这一样,比打他还狠。”
“那也不是我做的。”
“那是谁做的。”
“是他自己。”
阮玉兰抬起头。
“我做了两样。”
“第一样,我在他两百个人跟前报了三个名字。”
“报完我就走了。我没有再说一个字。”
“那三个人是自己走出来的。”
“我没有叫他们出来。”
“我说过:谁也不用应我。”
两点五十六分。
“第二样,我在门口贴了三张纸。”
“纸上只有名字、家在哪儿、哪一年进来。”
“没有一句是我的话。”
“后来纸上多出来的那些名字,是别人写的。”
“我没有叫谁写。”
“我连写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换岗的是他。”
“查人的是他。”
“把一队人拆成三拨、叫他们互相碰不上面的,也是他。”
“这些我一样也没做。”
他停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做。”
屋里静着。
窗户外头,院子里排着队。
今天从后面开始。
“可有一样我认。”
阮玉兰看着他。
“我知道会这样。”
“第二百八十六天下午,我在三层写那三张纸的时候,我心里想的就是这一样。”
“我想的是:这三张纸贴出去,那两百个人里头,认得这三个名字的,会开始想一样事。”
“他们一想,他就得防。”
“他一防,他那两百个人就得散。”
“我那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不能说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我什么都没做——”
“跟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是两句话。”
阮玉兰把手从那沓名单上拿开了。
“那你说的是哪一句。”
“头一句。”
三点零八分。
“头一句是真的。”
“我这四天,一个人也没有找过,一句话也没有往外递过,一样东西也没有送出去过。”
“我在这儿排队领水,在这儿点灯,在这儿记账。”
“我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