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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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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第032章 一本手写的话术本

第三十四天,下午三点多。 来送东西的是个年轻姑娘。 陈九斤见过她一次。上回梅姐来一号楼,跟在后面抱着一摞纸的就是她。她那天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跟在梅姐后面小跑。 今天她一个人来的。 她进了三零七的门,站在门口。 “三零七八。” “我是。” 她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本子。 牛皮纸的封皮,硬壳,比一般本子厚,边角磨圆了。封皮上没有字,只在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墨点,像是笔尖甩上去的。 “梅姐让我给你的。” 陈九斤接过来。 “坐吧。”他说。 姑娘没有坐。 宿舍里那会儿有三个人。练志刚在自己床上剪指甲,崔发财靠着床头,还有一个新来的躺在最里头睡觉。 那姑娘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前,一只握着另一只的手腕。 她既没有往里走,也没有走。 陈九斤把本子翻开。 扉页是空白的,只在正中间写了一行字。 给算得清的人。 字是钢笔写的,蓝色。字不大,写得很正,一笔一画都收得住。 陈九斤翻到第一页。 第一页最上面写着一行小标题。 底下画了一个表格,四行。 他扫了一遍。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堆开场白、一堆问句、一堆“对方说什么你说什么”。 没有。 一句话术都没有。 这一页上写的是四种人。 分类的那一栏不是按有钱没钱分的,也不是按年纪分的。 分的是——这个人身边还剩几个人。 第一类底下写着:家里有人,天天见面,说话的对象不止一个。 第二类:家里有人,不常见面,一个月见一两回。 第三类:家里有人,但不来往。 第四类那一栏后面,蓝笔写着两个字。 没有。 陈九斤盯着那一格看了两秒。 他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只有一句话,写在整整一页的正中间,四周全是空白。 最好做的不是贪的,是没人跟他说话的。 陈九斤没有出声。 他翻到第三页。 第三页是一张更细的表。 左边一栏是一个问题:这个人上一次跟别人说超过十分钟的话,是什么时候。 后面按天数分了五档。三天以内。一个礼拜。半个月。一个月。一个月以上。 右边一栏是数字,两位数,带一个百分号。 那五个数字,从上往下,一个比一个大。 最底下那一档,那个数字大得离谱。 陈九斤的目光在那一行上停住了。 一个月以上。 他在心里把这一栏往自己身上套了一遍。 不是往他自己身上。 他妹妹一个礼拜去三次医院。去的那三天,她跟护士说话,跟做透析的隔壁床说话。剩下四天她在家。 他走之前,家里就她一个人。 她上一次跟人说超过十分钟的话,是什么时候。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了。 合得很轻,但是很快。 练志刚正好从床上下来,往这边凑。 “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 “三号楼给的?”练志刚说,“让我看两眼。” “不能看。” “为什么不能看。” “这是给我的。”陈九斤说,“不是给你的。” 练志刚站在那儿,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这个月成了十二万三,是一层最高的。这楼里没几个人跟他这么说话。 “你别不识抬举。”他说,“梅姐给你东西,你还端起来了。” 陈九斤把本子拿在手上,没有再翻。 “志刚。”他说。 “怎么。” “你这个月十二万三。” “怎么了。” “你一天要打多少个。” “三百多吧。” “三百多个里成一个。”陈九斤说,“那三百个里,你有没有碰见过一种人,你刚说了两句他就开始跟你聊别的。” 练志刚愣了一下。 “聊他自己家的事。”陈九斤说,“你没问他也说。说他儿子,说他老伴儿,说他前两天摔了一跤。” “……有。” “那种人你后来成了没有。” 练志刚没说话。 他想了几秒,转身回自己床上了。 他坐下以后没有再剪指甲。 崔发财一直靠在床头看着。 他等练志刚走了才开口。 “九斤。” “嗯。” “那本子你要收着?” “先收着。” “三号楼的东西不能白拿。”崔发财说。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收。” “不收更麻烦。”陈九斤说。 “怎么讲。” “不收就是驳她的面子。”陈九斤说,“驳了她的面子,这楼里明天就传遍了,说我连梅姐都不给面子。这话传到三哥耳朵里,是好事还是坏事?” 崔发财想了想。 “坏事。” “收下来,压在枕头底下,不用。”陈九斤说,“别人只知道她给了我一样东西。” “至于我用没用——除了我自己,谁也不知道。” 崔发财哼了一声。 “你倒是把每一步都想过。” “想不过就活不到今天。” 陈九斤把本子拿起来,往枕头底下塞。 塞之前他停了一下。 他把本子又翻开了一次。 不是翻内容。他把前三页的角捏起来,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得很快,快到看不清字。 翻的时候他的眼睛没动。 翻完他把本子合上,塞进枕头底下,把枕头压平。 崔发财在旁边看着,没看出什么名堂。 他不知道的是,陈九斤刚才那三下,是在把三页纸的位置重新过一遍。 那三页上的每一行字,他在第一次翻的时候就记住了。 字的颜色他也记住了。 第一页四类人,蓝笔。 第二页那一句,蓝笔。 第三页那张表,左边一栏是蓝的,右边那一栏数字——是红的。 蓝的是她自己看的。 红的是要报上去的。 一个人拿两支笔写一本子,把自己知道的和要交上去的分开写,这个习惯不是一天两天养出来的。 也不是为了记得清楚。 是为了将来哪一天,能把这两样东西分开拿出来。 还有一件事他一直没往下想,这会儿绕不开了。 这本子上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是教人怎么开口的。 没有开场白,没有话赶话,没有“他这么说你就那么答”。 一句都没有。 从头到尾只干了一件事——把人分成几类。 分完就完了,后面什么也没写。 他一开始以为这是本子没写完。 现在他明白了。后面不用写。 后面那些东西这楼里到处都是,随便找个干了半年的人都能教。真正难的不是那些。 真正难的是:三百个电话打出去,你怎么知道该在哪一个上面多花二十分钟。 这本子解决的是这个。 而她解决这个的办法,是把人按“身边还剩几个人”排了个序。 不是按贪不贪。 不是按笨不笨。 按孤单。 陈九斤坐在床沿上,把这一层想透了以后,后背上起了一层很细的东西。 写这个本子的人不恨谁。 她只是把人分好了类,然后把类交给下面的人。 至于下面的人干出来的事是什么样,她大概不需要看。她看的是右边那一栏红笔的数字。 他往下又想了一步。 这四类分的是电话那头的人。 可这四类往这楼里套,也是套得上的。 一个身边还剩三四个人的,丢了会有人找,会有人报警,会有人一遍一遍地打电话。 一个身边什么都没有的,丢了就是丢了。 第四类那一格后面写着两个字。 没有。 陈九斤想起下车那天。 周满仓在登记的时候,那边的人问过他一句话——有没有人知道你来这儿。 他当时答的是没有。 那个人在纸上写了一笔,写完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当时他没懂。 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问路,也不是登记。 那是分类。 同一套分法,用在电话那头,是挑谁来当客户。 用在铁门这边,是挑谁来当人。 陈九斤把枕头拍了两下。 他不用这个本子。 但他现在知道了这个本子是谁写的,也知道了写它的人,一直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门口那个姑娘还站着。 “还有事?”陈九斤问。 “梅姐让我带一句话。” “您说。” 姑娘看了一眼屋里那几个人,往前走了半步,走到门槛里边。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 “梅姐说——” “你用不用她都知道。” 陈九斤抬起头。 “怎么知道。” 姑娘没有答。 她往后退了半步,退回门槛外边,转身走了。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很轻,走了几步就听不见了。 崔发财从床头坐直了。 “什么意思。”他说,“她在这楼里有人?” 陈九斤没有说话。 他把手放在枕头上。 枕头底下那个本子硬硬的,隔着布能摸出四个角。 他心里过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姑娘从进门到走,一共说了三句话。 三句话,没有一句是假的。 她自己也不知道那句“你用不用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照着原话带过来。 也就是说,这句话是梅姐让她带的原话。 一个人要传一句话,可以让人转述意思。 梅姐让她一个字不改地背下来。 那这句话就不是说给崔发财听的,也不是吓唬他的。 那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意思只有一层——梅姐知道他今天翻了几页。 陈九斤把手从枕头上拿开。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西边第二栋是三号楼,三层最东头那间屋亮着灯。 天还没黑,那间屋就把灯开着了。 他站了一会儿,回身坐到床沿上,从内衣口袋里摸出本子。 在今天这一页最底下,他添了一行。 第三十四天。还剩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