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青春

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第006章 你昨天说的不是这个

晚饭后,门被踹开了。 不是推,是踹。铁皮门撞在墙上弹回来,被一只手接住。 段虎走进来,手里那根棍子在桌角上磕了两下。 “新来的,”他说,“每人五百。规矩。” 屋里没有人问什么规矩。 王铁柱第一个动。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卷钱,用皮筋捆着,捆得很紧。他把皮筋褪下来,数了五张,双手递过去。 “三哥定的规矩,早交早安生。”他一边递一边说,声音比平时大,是说给屋里所有人听的,“我来两年了,年年交,一分不少。” 段虎把钱接过去,往裤兜里一塞。 “听见没有。”他说。 七个人开始翻。 崔发财从褥子底下抽出一个塑料袋。练志刚从话术本的封皮夹层里抠出几张。罗宝根爬下床,把鞋脱了,从鞋垫底下往外抠,抠出来的钱又软又皱。 贺明一直脸冲墙躺着。段虎走过去,用棍头戳了戳他的背。他坐起来,从被子里摸出钱,一句话没说,递过去,然后又躺回去,还是脸冲墙。 “这钱不是我要。”段虎一边收一边说,“这钱是买灯泡、买洗衣粉、买消毒水的。三楼那个厕所堵了半个月了,通一次八百,谁出?我出。” 他把裤兜拍了拍。 “上个月三零九有个人半夜发烧,我半夜下山给他买的药,两百七。我找谁要过?我找谁要过没有?” 屋里有人小声说“没有”。 “对喽。”段虎说,“所以这五百不是我吃了。这五百是你们自己花在自己身上。” 他这段话说得很顺,顺得像背下来的。 王铁柱在旁边点头,点得很用力。 段虎走到高凯跟前。 高凯站起来了。他站得很直,两条裤腿还卷着,膝盖上那层血痂又裂了一道。 “我没有。”他说。 “没有?” “他们把我的都收走了。”高凯说,“昨天,那个筐。” “筐里是筐里的。”段虎说,“这个是这个。” “我真没有。” 段虎把棍子换到右手。 他没有立刻抡。他先把棍子在自己手心里拍了两下,让屋里所有人都听见那个声音。 “兄弟,”他说,“不是我要为难你。这是规矩。规矩你懂不懂?” 他抬起了棍子。 “你昨天说的不是这个。” 说话的人是陈九斤。 他坐在第八张床上,两只脚还搭在地上,没有站起来。 段虎的棍子停在半空。他扭过头。 “你说什么?” “你昨天说的不是这个。”陈九斤又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 “昨天在楼门口登记,你站在收东西那张桌子后面。你当着我们四十几个人说了一句话——“这儿不收钱。谁跟你们要钱,你们来找我,我给你们做主。”” 段虎的手往下垂了半寸。 “我没说过。” “你说过。”陈九斤说,“你说完还笑了一下,说“外头骗子多,进来了反倒安全”。” 屋里没有人动。 段虎的脸开始红。他红得很快,从脖子往上。 “你他妈——” “昨天站你左边的是三零二的两个人。”陈九斤接着说,语气一点没变,像在念一张单子,“一个是穿灰夹克的,站在桌子这头;一个个子矮,戴帽子,帽子是蓝的,站在你斜后方。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戴帽子那个还“哦”了一声。” “你可以现在去问。” “他们要是说没听见,那就是我记错了。” 段虎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那句话在同一秒炸开了。 【这批人先卖两个换烟钱。】 陈九斤的耳朵嗡了一下。 他没有把这一句说出来。 他说的还是刚才那一句。 “你昨天说的,”他说,“和今天说的,不是一回事。” 门口有人动了。 段豹一直站在门口。 陈九斤从他进屋那一刻就注意到了:他不是随便站在门口,他站在门框正当中,两只脚一前一后,身子微微侧着。 那不是等着的姿势。那是挡着的姿势。 屋里所有人往外走的路,都被他这么一站占住了。 他两只手垂着,从进屋到现在没有说过一个字。 现在他往旁边挪了半步。 半步。挪完他还是站着,两只手还是垂着。 但那半步把门口让出来了。 段虎回头看了他弟弟一眼。 他看的时间不长,大概两秒。这两秒里屋里没有人出声。 然后段虎把手里的棍子放下了。 “行。”他说,“既然三哥的规矩你们记得这么清楚。” 他把手伸进裤兜。 “钱呢,我先替你们收着——” “三哥说的是不收。”陈九斤说。 段虎的手停在裤兜里。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陈九斤说,“我今天刚来第二天,我什么都不想。我就是记性好,昨天听见什么今天还记得。” 他顿了一下。 “钱是你收的。你现在退还是不退,是你的事。回头三哥要是问起来,是你回答,不是我。” 这句话说完,段虎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最后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抽出来的时候攥着一把钱。 他开始数。 他把钱铺在桌上数,数到第四张的时候停了一下,从头再数。数到第六张又停了,把已经数出来的又归回去,第三遍才数完。 七个人,每人五百。三千五。 他把钱按人分开,一份一份往床上扔。扔到王铁柱那儿的时候,王铁柱伸手接,接了个空,钱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捡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陈九斤,又赶紧低下去。 崔发财数了自己那份,数完从裤兜里摸出那沓纸,抽出一张,写了两笔。 罗宝根把钱塞回鞋垫底下,塞完把鞋穿上,穿反了,又脱下来重穿。 高凯没有钱可拿。他站在原地。 段虎从自己裤兜里又摸出五张,扔在他床上。 “你的。” 高凯愣住了。 “我没交。” “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段虎说。 他扔完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那半步空当,他侧身过去,没有看他弟弟。 到了门外,他忽然回过头。 “新来的。” 陈九斤抬眼看他。 段虎笑了一下。这一下笑得很难看,嘴角是往上的,眼睛没动。 “你等着。” 门关了。 关得比开的时候轻。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铁柱先开的口,声音发飘:“兄弟,你……你可以啊。” 没有人接他的话。 崔发财把那张纸收好,抬头看着陈九斤,看了两秒。 “你叫什么来着?” “陈九斤。” “陈九斤。”崔发财念了一遍,把这三个字在纸上也记了下来,记在最上头。 练志刚坐回自己床上,把话术本翻开,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他没有再抄。 高凯坐在床沿,手里捏着那五百块,捏了很久没有放进兜里。 “那个……”他说,“他为什么给我钱?” 陈九斤看着门。 “他不是给你钱。”他说,“他是给屋里所有人看的。” “看什么?” “看他不是被逼的。” 他把鞋脱了,躺下去,把那床崔发财给的褥子往身下拽了拽。 躺下之前他伸手摸了一下工牌。 工牌还别在胸前。背面那三个字被划掉的地方,塑料上那道浅坑硌着手。 第二天早上点名,三零八和三零九的人还在楼道里凑钱。 有人趴在窗台上数,数完往下传。有人为了少出五十跟人吵起来,被楼道那头一嗓子喝住了。 三零七没有人凑。 八个人从屋里出来,一个跟一个下楼,没有人提这件事。 崔发财端着饭盆从三零九门口过,走过去了才回头看了一眼。 他什么也没说,把饭盆往怀里搂了搂,跟上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