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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木匠天子,用蒸汽机碾平八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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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木匠天子,用蒸汽机碾平八旗:第11章 灾前预警

天启六年,春三月。 京师的风沙一场接着一场,漫天黄尘卷过坊巷,连紫禁城的琉璃瓦,都蒙了一层薄薄灰土。 乾清宫西暖阁,窗棂敞开半扇,风沙顺着缝隙钻进来。 朱由校立在一张大幅舆图之前,指尖落于京城西南方位,那处标注着三个字——王恭厂。 案头摊开两份文书。 一份是工部递上来的奏报,汇报红夷大炮铸造进度,李之藻正在王恭厂内督造新一批炮身。 另一份,是五城兵马司递交的治安册子,记录王恭厂周边民居稠密,街巷纵横,百姓屋舍几乎紧贴工坊外墙。 穿越过来已经大半年。 朝堂稳住,煤铁渐兴,京营整训,皇商制度也在酝酿铺开。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 可朱由校心底,始终压着一块巨石。 天启六年五月初六,王恭厂大爆炸。 史书寥寥数笔,却是席卷京城的浩劫。 他心里清楚。 自己不是神仙,不可能凭空抹除全部隐患。 古代火药工坊,积弊盘根错节,官吏贪腐,匠人无知,再加上暗中还有后金与晋商的黑手。 想要彻底消弭灾祸,难于登天。 但尽人事,可减伤亡。 “陈实。”朱由校转过身,声音不高。 立在门边的小太监快步上前躬身。 “奴才在。” “拟朕三道旨意。” 朱由校拿起案上毛笔,蘸饱墨汁,一笔一划,口述命令。 “第一道,传谕王恭厂,工坊之内,彻底隔绝一切明火。炼铁、碾药、筛药各坊相互隔开,不得混杂一处。凡携带火种入内者,立刻拿问。” “第二道,库存火药,不得尽数堆于一处。分作数库,隔远存放,随用随取,严禁大量囤积。” “第三道,王恭厂周边三百户百姓,限期两月,尽数迁徙别处。顺天府划拨闲置官舍,补贴搬迁银米,不得苛待小民。” 三道旨意,条条戳中火药局安全生产的要害。 陈实握笔飞快,把每一句都记录下来。 “陛下,三道谕旨,即刻发往工部与王恭厂?” “即刻发。”朱由校把毛笔搁回笔架,“再传田尔耕来见朕。” 不多时,殿外靴声响起。 田尔耕一身锦衣卫常服走入暖阁。 自上次六君子案之后,他已经逐渐靠向皇权。 可朱由校心里明白,此人老于官场,心底依旧留着一丝观望,私下依旧和魏忠贤那边互通消息,没有做到百分百毫无保留。 “臣田尔耕,参见陛下。” “平身。”朱由校抬了抬手,目光直直看向他,“如今后金细作,多混迹京师。晋商商号,往来南北,常常替建奴传递消息,收买各色人手。” “朕命你,即刻撒开人手。” “紧盯京城晋商各号,探查有无暗中勾结王恭厂工匠、杂役之人。但凡有蛛丝马迹,立刻拘拿,严加审讯。” 田尔耕眉头微微皱起。 “陛下,晋商在京商号数十家,根基深厚,背后不少京中官员与之往来。贸然大动,恐搅动朝野。” “朕不要你打草惊蛇。”朱由校语气冷静。 “悄悄查。不要封锁商号,不要大肆捕人。只寻线索,拿眼线,抓爪牙。” “若能揪出幕后主使,是大功。若是只抓到外围喽啰,也无妨。” 田尔耕低头拱手:“臣,领旨。” 他顿了顿,又开口试探: “陛下,王恭厂那边,工部刚刚递来消息。李振之先生,正在厂内督造红夷大炮,一批炮身尚未完工,若是骤然大动工坊,铸炮之事恐怕要耽搁。” 朱由校闻言微微颔首。 这件事,他心里有数。 改良红夷大炮,是军工重中之重。 “朕知晓。” “告诉王恭厂,铸炮工序不可中断。安防整改,同步推行。李之藻那边,让他兼顾工坊防火防爆,一月之后,炮件完工,再全面迁移周边百姓。” 这是一处妥协。 现实不会事事尽如人意。 一边是新式火炮,关乎辽东防务;一边是火药库安危,关乎京城万千性命。 只能两相权衡。 处理完这一桩,朱由校又道: “还有一事。骆思恭旧部,其子骆养性,召回京师。擢为南镇抚司千户。” 听到这个名字,田尔耕神色一动。 骆家世代供职锦衣卫。 骆思恭,万历朝锦衣卫指挥使,稳重忠直。后来遭魏忠贤排挤,被迫致仕,其子骆养性便闲置在家。 骆养性年近三十,身材魁梧,眼神锐利,行事缜密,精通刑狱与侦缉。 此人,是朱由校要安插在锦衣卫内部的一枚棋子。 用来稽查间谍,同时监察锦衣卫内部,提防有人暗通阉党、后金。 田尔耕心中了然。 皇帝这一手,是要在锦衣卫内部再布一重制衡。 北镇抚司掌诏狱大案,归自己心腹许显纯执掌;南镇抚司,交给骆养性,专司监察密探、稽核内部官吏。 “臣遵旨。”田尔耕压下心中波澜,应下旨意。 朱由校看得出来他心思起伏,淡淡补充一句: “养性归来,专司查间谍,稽核锦衣卫内部,不侵北镇抚司权责。尔耕,你与他,各办各事,不必相互猜忌。” “臣明白。”田尔耕躬身应答。 话虽如此,心底那层观望,依旧没有完全褪去。 出宫之后,他依旧按旧例,遣心腹小校,悄悄去往司礼监,把今日御前对话,简略报给魏忠贤知晓。 旨意一层层下发,抵达王恭厂。 王恭厂主事太监,名叫刘敬。 年近五十,面皮虚胖,一双小眼睛透着油滑,一身锦缎内官袍,手上戴着玉扳指。 掌管王恭厂数年,常年克扣安防物料银两,中饱私囊。 接到皇帝三道谕旨的时候,刘敬捧着圣旨,嘴上连连领旨,心里压根没当一回事。 “陛下这是木工做入迷了?” 回到自己值房,刘敬把圣旨随手搁在桌上,对着身边亲信小太监嗤笑一声。 “火药局,历代便是这般运作。多少年过来,何曾出过大乱子?又是隔绝明火,又是分库存药,还要迁走三百户百姓。” “搬迁百姓,要银子,要粮食,要安置房屋。这笔开销巨大。工部拨下来的安防银,若是尽数用在此处,咱们还拿什么油水?” 身边小太监低声道:“公公,那可是陛下的御旨,若是不办妥当,日后追究起来……” “追究?”刘敬捻了捻手上玉扳指,满脸不以为意。 “如今振之先生李大人正在厂中督造红夷大炮,铸炮要紧。咱们就拿铸炮当由头,安防做个表面样子。” “火烛,口头告诫工匠。火药,象征性分出一小部分挪去别的库房。百姓搬迁,能拖就拖。” “等过两月,陛下心思转到辽东蒙古战事上头,哪里还会记得王恭厂这点琐事。” 于是,旨意落到工坊,便彻底打了折扣。 工坊门口贴出告示,严禁明火入内。 可工坊深处,碾药、筛药的匠人,世代沿袭旧法子。 不少工匠图省事,劳作之时,身边依旧留着火折子,用来点油灯取暖。 官吏过来巡查,便藏起来;官吏一走,照旧原样。 库房火药,只挪走极少一部分,绝大多数依旧堆在原先那几间大屋。 周边百姓搬迁,顺天府的差役来了几趟,张贴告示,却没有足额银米下发。 百姓不愿舍弃祖宅,纷纷抱怨。 街头巷尾,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皇上要把王恭厂边上几百户人家赶出去。” “好好住着,凭什么搬走?” “嗨,还不是陛下整日沉迷木工,异想天开,胡乱折腾。” “火药局开了这么久,哪会出事,怕不是木匠皇帝又想出什么新鲜花样。” 市井之间,不少百姓都觉得皇帝小题大做。 政令推行,处处碰壁。 李之藻,不管外面事,整日泡在工坊之中。 一身青布官袍沾满铁屑尘土,两鬓斑白,日夜盯着红夷大炮浇筑。 他看到谕令,心中清楚火药局隐患重重。 但是铸炮工期迫在眉睫,炮模刚刚成型,若是骤然停工,前期耗费的物料人力全部白费。 他找到刘敬,郑重叮嘱: “刘公公,陛下圣谕,火药工坊,安危为重。纵然铸炮不能停,防火隔爆诸事,万万不可虚应故事。” 刘敬面上连连点头:“振之先生所言极是,咱家记下了,记下了。” 转头,依旧阳奉阴违。 李之藻一心扑在炮身铸造测算之上,分身乏术,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工坊每一处角落。 安防整改,流于纸面。 锦衣卫这边,田尔耕的人手已经撒向京城各处。 京城崇文门外,一条热闹街市,坐落着好几家晋商开设的商号。 经营茶叶、绸缎、铁器,车马往来络绎不绝。 暗地里,这些商号常年向关外走私铁器、粮食,替后金收集京师情报。 锦衣卫的便衣,混在人流之中,暗中盯梢。 几日跟踪下来,果真抓到线索。 有商号的管事,私下约见王恭厂里面的杂役。 银钱交割,暗中传递消息。 锦衣卫悄悄埋伏,逮住了一名王恭厂打杂的杂役。 一番严刑审讯,杂役只承认拿了银子,帮人打探工坊火药存放位置、工匠轮班时辰。 至于背后是谁指派,他说自己只是受人传话,从未见过主谋。 线索,到此就断了。 田尔耕拿着审讯笔录,再度入宫面圣。 暖阁之内,风沙渐渐平息,天光透过窗纸,显得有些昏暗。 “陛下。”田尔耕将供词摊开在案上,“抓到一名受收买的王恭厂杂役。只得知晋商商号出钱打探工坊内情。” “可此人只是底层跑腿,不知背后主使是谁。商号管事十分警觉,一察觉到有盯梢,立刻切断往来,销毁书信物证。” 朱由校低头翻看供词,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抓到爪牙,抓不到首脑。 这便是现实。 晋商在京盘根错节,背后牵扯不少朝堂官员。 眼下还不是彻底清算他们的时候。 一旦骤然发难,牵扯范围太广,朝堂动荡,辽东那边压力便会陡增。 “我知道了。”朱由校缓缓开口。 “不必强行深挖。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传令,增派京营士卒,环绕王恭厂外围布防。日夜轮值,不许闲杂人等随意靠近工坊库房。” “另外,命户部、内承运库,提前调拨一批粮食、草药、麻布。存放在王恭厂附近的军营仓库。” “若是真有变故,这些物资,就是赈灾之用。” 田尔耕微微一怔。 陛下已经做好出事的打算。 “臣即刻去安排。” “还有骆养性。”朱由校抬眼,“人到京师之后,即刻到南镇抚司上任。叫他不必依附任何人,只对朕负责。专查细作,同时核查锦衣卫内部,谁与外间奸徒私下勾连。” “臣记下。” 田尔耕躬身退下。 走出乾清宫,他站在宫道之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心底五味杂陈。 这位年轻的帝王,思虑深远,步步算计。 可王恭厂那一堆堆堆积如山的火药,无数麻木的官吏匠人,还有暗处藏着的敌人。 就算皇帝提前布下重重手段,又能不能挡得住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心里,没有答案。 数日后,骆养性抵达京城。 一身墨绿色锦衣卫便服,身形高大,腰悬佩刀,面容刚毅,下颌硬朗,一双眸子沉静锐利。 承袭父辈风骨,行事缜密,不结党,不趋附阉党,接到皇帝密召,日夜兼程赶回京师。 乾清宫偏殿,朱由校单独召见他。 “臣骆养性,叩见陛下。”骆养性深深跪拜在地。 “平身。”朱由校看向他。 “卿父思恭,昔日执掌锦衣卫,忠勤谨慎。朕今日起,授你南镇抚司千户。” 骆养性站起身,拱手:“臣必竭尽所能,不负陛下圣恩。” “朕交给你两件事。”朱由校语速平缓,字字清晰。 “其一,彻查京师内外后金细作,还有通敌的奸商眼线。” “其二,稽查锦衣卫内部。北镇抚司也好,底下千百户、校尉,但凡私通阉党、私通外贼,但凡收受贿赂泄露消息,你尽数查实,直接密奏于朕,不必经过旁人。” 这话的意思十分明白。 哪怕是田尔耕,骆养性也可以直接向皇帝密报。 骆养性神色郑重,抱拳行礼: “臣明白。南镇抚司,只奉陛下旨意。无论何人,但凡触犯国法,臣绝不姑息。” 朱由校点点头。 这一步棋,算是落下。 可隐患依旧处处存在。 王恭厂之内,铸炮炉火日夜不息。李之藻埋首测算炮膛壁厚。 刘敬依旧克扣银两,安防整改虚与委蛇。 底层工匠照旧图省事,罔顾火药的凶险。 城外晋商商号,暗地里依旧在往来通信。后金潜伏的探子,依旧蛰伏在京城坊巷。 周边百姓,大半还没有搬迁离开,依旧紧贴着火药工坊居住。 朱由校站在窗前,望向京城西南的方向。 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 下谕旨,严安防,预备赈灾物资,增派士兵布防,安插密探,制衡锦衣卫。 但他清楚。 腐朽的官僚体系,暗处的敌人,不会因为几道圣旨就彻底消失。 能做到的,只是降低损伤。 想要完全消弭灾祸,他做不到。 风又起了,卷起漫天尘土,遮蔽半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