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5日，周一。 陈卓安才到科室里，护士肖月就跟上了他：“陈卓安，护士长让我把你的工资条给你。” “喏，你该请客的！” 陈卓安闻言驻步，意外地看了肖月几眼：“发工资条不是田姐的工作么？” 田姐叫田子衿，是科室里的护士长，大管家。 陈卓安以往的工资条，都是由田子衿亲手递来的。 而且，就算护士长会把这个事交出去，一般也是叫程恬护师才对。 肖月只是个最普通的护士，参加工作还没多久。 “怎么？我给你你还不要啊？不要算了。”肖月作势要取回。 陈卓安扫了一眼：“那不用，谢了，我只是有点好奇。” 肖月收手成背：“陈医生，你不想请客吃饭吗？” 陈卓安转过了身：“穷，请不起。” 说完，陈卓安就直接进了医生休息室里换工作服去了。 肖月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骂道：“真是个呆子！难怪技术那么好。” 略叹了一口气，肖月只能继续转身游走其他人，把工资条交过去。 陈卓安进了休息室门后，曹林也在看自己的“窝囊费”！ 曹林于是抬头问：“陈哥，你多少？” 按照道理，工资条是不允许给别人看的，但道理是道理。 不同组的人，还是可以瞅一瞅的。 医生是差额绩效，不同组的同职称医生的绩效不同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7560！”陈卓安回道。 “这么多？”曹林愣了下。 陈卓安笑了下：“这的确是我拿过最多的一次了。” 说完，陈卓安就把工资条塞进了背包里，将背包放进了自己的柜子。 曹林张着嘴哑然了一会儿，终究没说出其他的话。 陈卓安的收入，就靠工资条里的那些东西了。 陈卓安对外有会诊，可能这些收入比自己高，而且李昌钰分管着绩效系数…… 实际上，曹林到手的钱再加上盒饭钱的话，会比陈卓安要高得多的。 不一会儿，徐燕青等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他们也有人相互交换了工资条，但看过之后，都隐晦地并未声张。 七点四十二，李昌钰风风火火地来到了医生办公室。 他拍了拍陈卓安的肩膀后，就转身走了。 陈卓安今天来得早，检查结果都记录完了，所以也就跟了过去。 进了主任办公室后，李昌钰说：“护士长给过你工资条吧？那是上个月算错了的。” “这一张才是你最真实的。” 说话间，李昌钰又给了陈卓安一张新的工资条。 陈卓安接过，扫了一眼后，说：“李主任，这是不是有点多了啊？” “没算错。” “之前那个工资条，没把你的会诊费算进去。” “这是我和美容外科的约定，美容外科没有第一时间给财务科汇算，所以出了差错。” 李昌钰说完，叹了一口气：“再则，你一个骨科的主治，拿九千五的绩效，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要是倒数一些年，五位数是铁板钉钉的。” “带量采购了，绩效越来越难做。” 既往的事情，陈卓安只是听说过很繁华，但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 绩效加工资有一万以上，如果算上之前胡德松主任的奖励一笔。 上个月的收入格外不错。 “谢谢李主任。”陈卓安认真看过，没发现问题后，也就按下此事。 李昌钰搓了搓鼻子：“怎么说呢，其实如果有自费的病人，会更好一些。” “但不强求，只是告诉你有这么个规则！” “其次，手术的站台费、主刀费，才是大头，以后你要多多上台。” 病人有没有医保，的确不能强求。 陈卓安恨不得他们都有商业医保，让陈卓安只要在意疗效，不需要在意怎么省钱。 上个月的廖美华，如果不是考虑花费，陈卓安有希望能让她的住院时间至少缩减五天。 但患者和家属需要承担的费用，估计是双倍于现在。 考虑到性价比和家境，前者肯定是更适合廖美华的…… 有了绩效的甜枣之后，陈卓安感觉查房都更加有积极性。 不是之前的陈卓安不够积极，是现在更加积极。 人都是现实的嘛。 陈卓安管的床位，基本没特殊。 7床王荭今天安排手术，排次第三台！ 8床昨天才入院，完善检查即可。 倒是，来到九床的时候，已经办理“停职”的谷雨担心地问道：“陈医生，荦荦的伤口，昨天晚上突然有了渗血！” “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啊？” 李昌钰闻言，面色当即一紧：“渗血？多吗？” 谷雨回道：“有点多！” 同时，戴上检查手套的陈卓安已经打开了罗荦萦的纱布，最里层的纱布上，依旧有暗红色的血渍。 血渍结了痂。 罗荦萦的溃疡创面上，除了暗黑色的“痂”与味道外，还有暗红色的血痂。 渗液依旧，发黑带黄。 李昌钰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卓安便道：“有少量渗血没事儿，正好正面局部血运是通畅的。” “更方便药物穿透，等会儿还要换药，局部还要加用抗生素。” 谷雨眨了眨眼，讪笑：“不会失血过多吧？” 陈卓安摇头：“谷老师，女孩子因为月事原因，造血功能比男性会更加发达一些。” “这点渗血，完全无碍。反而有益。” “外科不怕的是出血，就害怕一直不出血，堵得死死的！” “还是要慢慢调养很长很长很长时间。”陈卓安再次给谷雨做心理准备。 谷雨考虑到罗荦萦之前的经历和结局，也只能抹了抹眼睛：“那好吧，辛苦陈医生您等会儿又要给荦荦换个药了。” 这会儿，罗荦萦紧紧地抓住了床单。 目光略有些呆滞地看着陈卓安，声音带泣：“陈医生？我的情况，会不会恶化了？” “我是不是要早点喊我的朋友们来？” 罗荦萦自己，也大概猜测到了自己的结局。 虽然父母都在捂着，但她清楚。 如果截肢真的可以解决一切的话，她在中大附一的时候，应该就要选择了！ 就算再不济，去沙市的省人医，也是不错的选择。 她住院时间很长，看过了很多老人因落叶归根的理由回家。 陈卓安将纱布盖上：“记得我们最开始的约定么？” “你不能放弃，你爸妈也永远不会放弃你的。” “有信心一点，多功能锻炼，严格减小血栓发生几率！” 陈卓安这话没毛病，临床需要多安慰和鼓励。 结局看天意！ 哪怕病人必死，你也不能说你早死早超生呀？ 李昌钰便道：“罗荦萦，那你就听好陈医生的医嘱，这也是我对你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