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红木托盘从大到小摞起来，最底层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和红豆酥，中间层是晶莹剔透的水晶糕和翡翠饼。 最顶层是一个用糯米粉捏成的蟠桃形状的大福饼，上面用红曲粉描了一个工工整整的“福”字。 小星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蟠桃大福，脚步不由自主地往点心台方向挪了半寸，手指已经偷偷从袖子里伸出来了。 “不行！” 纪小武一个激灵，一把拽住她：“宴会还没正式开始，点心要等开席之后才能动。这是规矩。” “就偷偷拿一个嘛，谁会发现呀？我动作很快的，嗖一下就拿走了，连毛球都看不清我的手速……” “不行！” “那我拿最底下那个最小的桂花糕总可以了叭？你看它们那么多，少一个根本看不出来……” “不行！” “三哥哥你不疼我了！”小星月扁着嘴，使出了她的杀手锏，仰着小脸用一双水汪汪的圆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纪小武。 纪小武铁石心肠地移开了视线：“不行就是不行，这时宴会那么多人呢，和之前在家里只有自家人不一样。” “你太过分啦！居然连点心都不给我吃，是要饿死我吗？” “你不是吃过早膳了吗？” “早饭是早饭，点心是点心，不一样哒！” 两个人站在点心台旁边叽叽喳喳地斗嘴，引得旁边几个正在聊天的宾客侧目而视了好几次。 就在小星月趁纪小武不注意又一次试图伸手去够点心台时，她忽然觉得额头上覆上了一个凉凉的的东西。 是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腹上有薄薄一层写字磨出的茧。 纪定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微微弯腰，一只手挡在她额头上方，堪堪拦住了她扑向点心台的势头。 小星月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先看见一截深红色的袖口，袖口上绣着银色云纹，云纹的针脚细密而流畅。 再往上是一片素雅的暗纹锦缎，腰束玉带，玉带扣上刻着一只展翅的仙鹤。 最后，她仰起头，看见了纪定斯的脸。 小星月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以为自己对大哥哥的容貌已经有了充分的认知。 毕竟她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他。 可那些时候大哥哥穿的都是家常的素衣，以舒适为主，头发也只是随意散落，不加以修饰。 虽有清水出芙蓉之美貌，却也少了些摄魂夺魄的艳丽。 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纪定斯穿了一身正装。 而且穿了他从来没有穿过的颜色！ 深红色的锦袍衬得他的肤色比平日更白了几分，白得近乎透明。冷而清透的像上等羊脂玉在日光下微微泛光。 他的长发显然是仔细打理过的，束得比平日更端正。 发冠上横贯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玉兰。 多余的长发从发冠下垂落，披散在身后。 发丝又黑又密，顺着锦袍的纹理一路倾泻而下。 那张脸在这身装束的映衬下，愈发显得不像是凡间应有。 眉浓淡恰好，不需修饰便自有一段风流。眼尾微挑，睫毛浓密而纤长，垂眸时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阴影，抬眼时那一汪深黑的瞳仁又泛着清冷而锐利的光。 鼻梁高挺，薄唇红粉，像初春时节山间热烈盛开的映山红。 他往那一站，周围的喧嚣热闹便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 那些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小星月呆呆地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哇！” 她觉得天底下不可能有比大哥哥更好看的人了。 好吧，也许皇帝哥哥可以跟他并列第一。 不过今天大哥哥穿了新衣服，她决定让他暂时排第一。 然后她又想起来了什么，拽着纪定斯的袖子，仰着小脸问他：“……大哥哥，二哥哥是不是也这么好看？” 纪定斯微微怔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小星月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提起阿弟。 他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他自然是漂亮的。甚至……他比我更讨喜。所以很多时候，他身边的人会认为我不如他。” 小星月瞪大了眼睛。 大哥哥说不如二哥哥？ 虽然只是说长得不如他，但能让大哥哥主动承认不如的人，她还没见过第二个。 她努力在脑海里拼凑二哥哥的脸，拼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因为她只能想象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大哥哥站在她面前 一个就是现在的大哥哥。 而那个二哥哥呢？ 长得和大哥哥一样的脸，但却笑得很活泼开朗。 但是她想象不出来。 她没有见过笑的活泼开朗的大哥哥。 纪定斯低头看着小星月闭着眼睛皱着眉头，显然正在全力想象却依然想象不出来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纪临从人群中大步走过来，脸上的笑容骄傲。 他拍了拍纪定斯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几位世伯想见见你，你快去见见吧，这对你以后的仕途有好处。” 又转而问小星月：“要不要一起去前厅吃点心？” 小星月果断摇头，一把抱住纪定斯的腿。 她理直气壮地仰着小脸说：“大哥哥要陪我玩，他才不去见什么世伯呢！” 纪定斯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小不点，又抬眼看了看不远处几位已经朝这边望过来的世伯，难得地露出了一个不知该拿她怎么办的表情。 他微微弯腰，把小星月从自己腿上轻轻掰下来，按着她的肩膀让她站好：“你跟三哥哥先去花园里玩，花园那边有好几家带来的小孩，跟你年纪差不多，可以一起玩。” 小星月歪头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勉强可以接受。 花园里说不定有比点心台更有趣的东西。 于是她松开了纪定斯的腿，又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拽着纪小武的手，宣布道：“走，我们去视察一下别的小孩！” 纪小武领着小星月穿过游廊，绕过戏台旁边那棵老槐树，远远便看见花园西角的空地上聚着七八个孩子。 年纪大的约莫八九岁，小的跟小星月差不多，四五岁的样子。 男孩子们大多穿着新做的锦袍，女孩子们则穿着各色鲜亮的裙子。 有的规规矩矩地坐在石凳上，有的已经蹲在地上开始研究蚂蚁窝了。 这些都是今日赴宴的官员们带来的家眷，大人们在前厅推杯换盏，小孩子们便被放在花园里由各自的乳母和丫鬟远远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