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河谷里还压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把五辆越野车笼得影影绰绰，只露出个模糊的轮廓。 篝火早就熄了，剩一堆暗红的余烬，冒着淡淡的青烟。 郝韩起得最早，蹲在余烬边重新拢了火，架上锅熬小米粥。 米香慢慢散开，钻进每辆车里，把沉睡的人挨个叫醒。 没人说笑。 昨晚围着篝火的那点松弛，像是一场易碎的梦。 天一亮，所有人就都记起了今天的目的地——天门。 白芜卿是被安安叫醒的。 小姑娘扒在车门边，手里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姐姐，喝粥啦。” 白芜卿睁开眼的时候，有瞬间的恍惚。 她昨晚没敢深睡——五枚碎片融合之后，神性在夜里躁动得厉害，稍不留神，意识就会往冰冷的深渊里滑去，像有人拽着她往下坠。 白芜卿低头对上安安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话，清澈见底。 白芜卿临睡前那点残存的漠然，在小姑娘软乎乎的嗓音里，一点点退了回去。 她接过碗，抿了一口：“安安自己吃了吗？” “吃啦，郝韩叔叔给我盛的。”安安摇头晃脑，像只雀跃的小鸟，“姐姐你快喝，凉了就不香了。” 白芜卿点点头，没再多说。 早饭吃得很快。 众人沉默地填饱肚子，就分头去整备装备。 郝韩把烙好的面饼一张张叠起来，装进防水袋，按人头塞进各自的背包。 走到白芜卿这边时，他又额外往她包里塞了两包。 白芜卿点点头，没多做推辞。 半小时后，车队准时出发。 顺着干涸的河谷逆流而上，车轮碾过鹅卵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晨雾渐渐散了，天色却依旧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没擦净的玻璃，透不进光来。 越往上游走，岩壁就越陡峭。 两边的岩石上布满扭曲的纹路，一圈一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生生拧过，拧得整面山体都变了形。 “前面的空间有些不稳。”车队频道里传来前面探路的薛城的声音，“对车辆倒是没什么影响，但周边的环境……怎么说呢，都被改得不像样子了。” 白芜卿的手指在通讯器上顿了顿：“薛城打头，车距拉开五十米。所有人关窗，不管看见什么，都别下车。” 车队立刻减速，像一串谨慎的甲虫，缓缓驶入那片扭曲地带。 刚进去，安安就轻轻“呀”了一声。 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岩壁上的石头在慢慢流动，像融化的蜡，一滴滴往下淌，却又保持着岩石的形状；远处的山峰忽远忽近，一会儿像是贴到眼前，压得人喘不过气，一会儿又退到天边，缩成小小的一团；连脚下的路面都在微微起伏，像荡漾的水波，一波接着一波。 车里的人看着窗外光怪陆离的景象，只觉得阵阵眩晕，像是被丢进了狂风浪尖上的小船，胃里翻江倒海。 周扬在频道里骂了一句娘，“这路跟活的一样，我眼睛都快花了。” “稳住，别盯着远处，盯着薛城的车尾灯。” 这还只是天门的外围。 白芜卿眉心微蹙。 天门是最后一片死生权柄碎片的所在地，长年累月的力量泄露，早就把这片空间侵蚀得千疮百孔，连空间本身都被搅得变了形。 越是靠近，越不知道会遇见什么。 她话音刚落下没多久，打头的死灵之车猛地颠了一下，像是压到了什么硬物。 薛城猛打方向盘才稳住车身，轮胎在碎石上打滑，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他惊魂未定地刹车，声音都变了调：“白大佬，路上有东西！” 前方路面横七竖八，散落着破碎的金属残片、撕裂的战术服，还有几截辨认不出形状的肢体。 暗褐色的血迹浸透了沙土，干涸成一片片深色的印记，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车队静了几秒。 “都警惕。”白芜卿的声音打破沉默，“这些战术服……不像是公路求生游戏的服装。” 她顿了顿，若有所思。 准确地说，自从进入久安酒店之后，这一路奔波追逐权柄碎片，他们根本就没再见过其他玩家。 当初以为遇见的那些所谓玩家，最后查证下来，也不过是疯猫队伍中的成员——或许他们确实是玩家，却根本不是这一轮公路求生游戏的玩家。 “这里……”白芜卿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越来越像是曾经疯猫他们那场游戏了。” 话音未落，左边的岩壁轰然炸开！ 碎石漫天飞溅，伴着尖锐刺耳的嘶鸣，五道灰白色的身影从炸开的岩壁里窜出，速度极快，直扑中间白芜卿的灵车。 那些身影浑身覆盖着坚硬的外骨骼，像一层天然的铠甲，手里握着骨制的长刀，刀锋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光，快得像一道道灰黑色的闪电。 “敌袭！” 周扬的反应最快。 他座下的坦克瞬间喷出火舌，哒哒哒的枪声在峡谷里来回撞，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子弹打在灰白畸变体的外骨骼上，只溅起点点火星，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连表层都没破开。 “打关节缝隙！”白芜卿一眼就看出了门道，声音又急又稳。 她推开车门，人已经跃了出去。 脚尖在车顶上轻轻一点，借力掠向最前面的那只灰白畸变体。 右手掌心泛起淡淡的白光，死生之力凝成一道半透明的长刃，对着畸变体脖颈处的缝隙，斜斜挥过。 噗—— 没有丝毫阻碍。 光刃轻易切开了坚硬的外骨骼，像切豆腐一样滑过去。 那颗灰白色的头颅高高飞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黑色的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这是吸收第五枚碎片之后，白芜卿第一次正式出手。 力量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以前要缠斗半晌才能斩杀的畸变体，现在几乎是一刀一个。 白芜卿的身影在几只灰白畸变体之间穿梭，快得留下道道残影。每一次抬手，都有一只畸变体倒地，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