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里的林青没有求饶，没有哀嚎，只是表情冷漠地降下了诅咒。 不是杀人的诅咒，是困局。 她要小镇的人永远被困在她死去的这一天，重复着恐惧，重复着死亡。 永远出不去，也永远死不透。 “镇上的人……都变成了诅咒里的影子。”林小晓声音发颤，“每天太阳落山，他们就会变成怪物，到处找人。白天又变回原样，忘了前一天的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镇上的人，才是他们畏惧的——恶魔。” “那你呢？”薛城忍不住问，“你怎么没事？” “我是姐姐留下来的。”林小晓摸了摸画像，“姐姐不想杀人的……她只是太生气了。” “我守在这里，等着能破局的人。我以为你们是……可你们来了，诅咒反而提前了。” 她转过头，看着白芜卿，眼里带着恳求：“你们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们是外来者，能打破循环的对不对？我姐姐……她也不想这样的。” 众人面面相觑。 白芜卿走到神龛前，拿起那半根香。 香是特制的，里面掺了朱砂和艾草，是驱邪的。 她又翻了翻神龛底下，翻出一本泛黄的线装日记，封面上写着“林青”两个字。 她快速翻了几页，里面记的都是行医的琐事，还有小镇的风土人情。 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写满了不解和失望，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槐木根下，善念不熄，诅咒不止。” 白芜卿眼神一凝。 果然，一切起始于老槐树，最终也将终结于老槐树。 “要破局，得去老槐树。”她合上日记，“诅咒的根源在那里。” “可外面全是怪物啊！”田晓草趴在阁楼窗边往下看，倒抽一口冷气，“满街都是……密密麻麻的……” 众人凑过去一看，都皱了眉。 浓雾里，小镇的街道上挤满了畸变的人影。 个个身形扭曲，皮肤青黑，头顶长着歪歪扭扭的犄角，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发出嗬嗬的低吼。 房子周围围得最多，层层叠叠，像是知道阁楼上有人藏身。 “硬冲过去肯定不行。”周扬皱着眉，“我的坦克还停在镇口呢，要是能开过来就好了，直接碾过去。” “车肯定是开不进来了，街道太窄。”白芜卿摇摇头，目光扫过阁楼里的杂物，忽然顿住了。 角落里堆着一捆捆的艾草和朱砂，还有半桶黑狗血，看样子是林青生前留下的。 “有办法了。” 半个时辰后，阁楼的门猛地拉开。 “哗啦——” 一瓢混着朱砂的黑狗血顺着楼梯泼下去，正好泼在冲上来的几个畸变体身上。 “滋啦”一声响，像是烧红的铁放进水里，畸变体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上冒起白烟，连连后退。 “走！” 白芜卿一马当先，手里举着点燃的艾草条，烟雾缭绕，所过之处，畸变体纷纷避让。 卢毅刀拎着长刀开路，刀光闪过，必有一个畸变体倒地，化作一缕黑烟。 周扬断后，手里拎着个装满狗血的桶，走几步就泼一勺，逼退追兵。 众人护着中间的林小晓，往楼下冲。 院子里更是挤满了怪物，院门都被撞烂了。 艾草的烟雾范围有限，很快就有畸变体冲破烟雾扑过来。 “晓草！”白芜卿喊了一声。 “明白！” 田晓草端起重机枪，对准最前面的几个怪物扣动扳机。 “突突突”的枪声响起，子弹打在畸变体身上，虽然不能立刻杀死，却打得它们连连后退，争取了不少时间。 众人且战且退，往镇口的方向冲。 林小晓被护在中间，看着众人拼命护着她的样子，眼神越来越坚定。 她忽然停下脚步。 “不行，这样走不出去的。”她抬起头，“它们太多了，艾草撑不了多久。我来引开它们。” “你？”薛城愣了，“你一个小孩怎么引？” “姐姐是用最后一丝善念将我留下的。”林小晓笑了笑，脸色越来越透明，“它们怕姐姐的气息。我往东边走，把它们都引过去。你们往西，去老槐树。” “不行！”田晓草立刻反对，“那你怎么办？” “我本来就不是活人呀。”林小晓笑得很轻，“你们知道镇子已经重复这一天多久了吗？” “整整五年了。” “——我在第十九次重复开始的时候……就已经饿死了。” “冰箱里那些肉，其实是变成怪物的镇民的肉，我偶然杀死了对方，想吃掉他充饥的……” “可我还是不敢吃……” “死去后，我反倒能够随意让冰箱充满食物——不知道是不是鬼魂的超能力？” “可惜我还是没办法做饭，总是很饿很饿，很饿很饿……” “因为太饿了，或者因为死了太久了？我也不知道，我的记忆越来越差。” “很多时候一觉醒来，我已经不记得那是重复的一天了，像是每天都是全新的一天，只是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 “爸爸妈妈似乎一直不喜欢姐姐，家里没有任何姐姐的照片。” “渐渐的，我开始有了某种幻想……” “似乎家里只有我和爸爸妈妈，而爸爸妈妈也只是去城里买东西了。” “我们就像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而巫女就是恶魔，是拆散我们一家三口的坏人……” “直到吃到了刚刚那碗饭，我好像才终于没有那么饥饿了……” “很多记忆渐渐回笼，我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我明明该为姐姐做些什么的，却……” 说到这里，林小晓露出一个解脱的微笑，“诅咒破了，我也就该消散了。能看到有人帮姐姐洗脱冤屈，就够了。” 她说完，不等众人再说话，猛地转身就往东边跑。 林小晓一边跑，一边发出清越的铃声。 是神龛上那个铜铃铛的声音。 清脆的铃声在死寂的小镇里格外清晰。 所有的畸变体都顿了一下，像是被铃声吸引，齐齐转头，然后浩浩荡荡地朝着铃声的方向追了过去，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 瞬间，院子前的街道空了大半。 “……走。”白芜卿攥紧了拳头，低声道。 众人不再犹豫，转身往西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