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工厂制服的人正围着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女性争论着，旁边站着两个警察在劝解。 这栋楼的顶层上，还有两个工人坐在边缘位置拉着一张横幅。 红底白字，远远看去像是“还我血汗钱”几个字。 两人还扭头和后面应该是警察的人说着什么，但楼层较高，根本听不清。 刘寻走下车，指着前方那位四十岁出头的女性，又问了夏薇一句：“那个是你妈吧？你爸呢？” “是我妈，我爸本来在外省谈生意，这会儿正在往回赶。” 夏薇本来在刘寻和沈曼的安慰下镇定了许多，但一回到这个环境又开始紧张起来。 她的目光往楼顶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像是怕多看一秒就会站不住。 “你妈叫什么名字？” “张萍！” 刘寻点点头，没再问，走到后备箱，取出了一个装钱的手提箱。 沈曼跟着下了车，见刘寻拿出装钱的手提箱，以为刘寻又要动用钞能力。 也对，碰见这种情况，连警察都搞不定，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只见刘寻就这么提着手提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弯腰越过警戒线。 其实早在刘寻那辆宝马开过来的时候，张萍、闹事的工人以及警察就已经注意到他了。 百万级别的车，庆都的牌照，在这个小城里本身就有些扎眼。 见刘寻进来，一个警察连忙上前说了声：“无关人等都离开啊！” 刘寻没理他，而是冲张萍笑着招了招手：“张老板！我过来给你们送定金了！” 闻言，张萍一愣，上下打量着刘寻。 她丈夫的产业她一直在帮忙打理，厂里每一笔订单、每一个客户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是谁。 这张脸太年轻了，看起来比她女儿差不多大。 这时，她见到夏薇站在警戒线外一个劲地给她使眼色。 立马意识到，这个小伙子恐怕是自己女儿找来帮忙的。 和丈夫一起打拼多年，张萍倒也是个人精，立马笑着迎上来，脸上的焦虑在一瞬间被压了下去，换成一副热络的笑。 “这不是小李总嘛，稀客稀客！只是我这儿今天...” 刘寻立马装作后知后觉的样子，扫了一眼四周，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这...张老板，你们这儿是什么情况啊？” “你放心，春节前的货款，我们也知道拖太久了，国庆节结束就给你们打款，只是...” 说到这里，刘寻顿了顿，压低了点声音：“我本来还想订下一批货，过节财务放假，我正好过来办事，就把定金带过来了，你们厂节后还具备生产条件吗？” “没事李总，有点小误会而已，麻烦您先等等，我们这边很快就能解决！” 张萍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故意说给周围人听的。 两人的对话自然被那几个工人听见了。 人群里的嘈杂声忽然矮了一截，几个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 “要付款了？是哪笔订单啊？” “那小子年纪也太小了吧，看起来像是个学生。” “不会是找了个人来演戏的吧？” “不一定，没看见开X5过来的吗？我前老板开的也是这个车，要一百万呢。” 刘寻听到几人的议论声，立马仰着脑袋顶了回去：“怎么，我爸的公司，我过来跑跑腿不行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倨傲，像是被冒犯了的富家少爷。 说到这里，适时打开手提箱，露出里面的四万块钱。 一沓一沓的百元钞票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粉红色的光泽，晃得几个工人眼睛都直了。 “就算我是假的，这钱总假不了吧！我大老远从庆都开过来，陪你们过家家啊！” 张萍立马扫了一眼那辆宝马的车牌，回头说了一句： “就是今年一月份的时候，庆都的那笔订单，二十多万呢！你们忘了？” 其实，厂里的管理岗位几乎被夏薇父母俩干完了，在场的工人全是闷头干活那种，哪里清楚各个订单的具体情况。 见张萍这么说，刘寻也确实开着庆都牌照的百万豪车过来，一副富二代的样子，立马信了九分。 毕竟他们知晓张萍夫妇在外欠了不少外债，那有面子让一个外地的有钱人赶过来，陪他们演戏啊！ “各位！” 张萍趁此机会，往前迈了一步： “你们看，李总都亲自上门谈生意了，那笔二十多万的货款，小李总亲口保证，国庆节后付款，工资肯定不会少了你们的！要是再闹下去，咱们可就又少了笔订单啊！” 其实张萍夫妇的人品，在厂里很有保障。 去年的那场危机，换其他老板早就跑路了，张萍夫妇却咬牙坚持了下来。 只是大家都要过日子，你人品再好，不发工资也不能当饭吃。 现在有笔二十多万的订单要付款，在场的大部分工人都是相信他们的。 “行，张总，只是这钱...”有个工人盯着刘寻的手提箱，目光在里面那几沓钞票上黏了好一会儿。 “这钱，不等签了合同才能给？还有，这些定金也不够大家分的，节后一定给大家把工资都发上！” 张萍苦口婆心地劝解着，声音又放软了几分，像是哄孩子一样。 这群工人觉得国庆节后发钱不成问题，就把楼上的两个人叫了下来。 闹事的工人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过看着张萍和刘寻两人确实像是谈生意的，商量了几句后总算走了。 张萍又立马给警察道谢，警察叮嘱了两句也走了。 等大家散去，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太阳升到了头顶，梧桐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团，热浪从水泥地面上蒸腾起来，空气都扭曲了。 沈曼和夏薇两人站在警戒线外，全程处于震撼的状态。 连警察都劝不走的人，刘寻上来演个戏，三言五句就把闹事的工人全劝走了。 她们之前知道刘寻厉害，在大学城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但这可是学校之外，完全属于社会上的事，刘寻处理得竟也游刃有余。 沈曼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最后只是呼出一口长气，什么也没说出来。 夏薇的手攥着衣摆，指节发白，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却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 张萍只是松了口气，脸上的忧虑还未散去。 她知晓，这只是暂时把工人劝退了，有了几天喘息的机会，节后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那笔货款要是再要不回来，工人还会再来，到时候刘寻这出戏就演不下去了。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掌心被打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