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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冯宝宝的婚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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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冯宝宝的婚后生活:第328章 聋老太太

夜已深了。 九龙油麻地的街市渐渐冷清下来。 白日里叫卖喧闹的摊贩早已收拾东西,偶有几辆汽车驶过,车灯扫在潮湿的路面上,转眼又没入夜色。 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周裕彤独自走着。 他换下了酒会上的礼服,换了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 巷中路灯昏暗,两旁唐楼挤得极近,楼上横七竖八地晾着衣裳,地上污水横流,隐隐散发着一股霉味。 以周裕彤如今的身家地位,平日自然不会来这种地方。 然而他走得极熟,拐过两道弯,又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便来到一幢破旧的唐楼前。 他抬头望了望,拾级而上。 楼梯间没有灯,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些许月光。 周裕彤扶着墙壁,一直上到顶层,才在一扇漆皮斑驳的木门前停下。 他整了整衣领,随后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屋里没有动静。 周裕彤并不催促,垂手站在门外,耐心等候。 过了半晌,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进来。” 周裕彤这才轻轻推门,侧身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陈设也极简陋。 一张旧木床,两把竹椅,靠窗摆着一口半人高的木箱。 窗上蒙着厚厚的黑布,外头的灯光透不进来,只有桌上一盏煤油灯,照得四壁昏黄。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香火气息。 正对房门的墙上,供着一座乌木神龛。 神龛分作三层,最上头悬着一幅旧画,画中是连绵雪山,山间云雾缭绕,隐约有飞禽走兽出没。 画下摆着数方黑底金字的牌位,正中供奉胡门仙师,左右依次列着黄、白、柳、灰诸家神位。 牌位前摆着清水、香炉与供果,香灰积得厚厚一层。旁边还放着一面旧皮鼓、一串铜铃,俱是关外出马仙堂口里常见的物事。 这些东西出现在香江,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尤其奇怪的是,神龛前明明门窗紧闭,那三炷线香的烟气却并不直直向上,反倒在牌位之间缓缓盘旋,久久不散。 周裕彤瞥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一名老太太正背对房门,坐在神龛旁的藤椅上。 她身形瘦小,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满头白发挽成一个髻,右手握着串木珠,左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椅旁倚着根乌黑的木拐杖,拐杖顶端被磨得光滑发亮。 周裕彤走到她身后三步之外,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大师,深夜来扰,实在失礼。” 老太太没有回头,只将手中的木珠轻轻拨了一颗。 “坐吧。” 周裕彤却没有坐下,仍旧站着,道: “您老人家近来身体可好?前些日子送来的药材,不知合不合用?” “挺好。” 老太太淡淡道, “就是你们南边的天气,湿得叫人不舒坦。” 周裕彤连忙道: “若是住得不惯,我替您寻个清静些的地方。” “不必了。” 老太太摆摆手, “我在这儿住着挺自在。地方偏些也好,省得有人闲着没事上门打听。” 周裕彤听了,便不再提。 说来他与这老太太的相识,倒真是一桩偶然。 数年前,他因金行的生意前往新界查看一处货仓。 归途中忽逢大雨,汽车陷进了泥路,司机下车寻人帮忙,他便暂到路旁一间废弃棚屋里避雨。 谁知棚屋里竟还躲着一名老太太。 那时她衣衫褴褛,浑身湿透,身旁只有一只破布包,脸色灰败得吓人,已经昏迷在地。 周裕彤见她年纪老迈,终究不忍置之不理,便叫司机将人扶上车,先带去一处货仓安置,又请医生诊治。 后来才知道,老太太是从内地辗转逃到香江的。 她既没有亲戚,也拿不出齐全的身份证明,连自己从哪里来都不肯说。 周裕彤见她戒心极重,便也没有多问,只替她安排了落脚之处。 待到老太太养好身子,本以为此事便算过去,谁知临别之时,她却问了周裕彤一句话。 “你救了老婆子一回,可有什么事情要我替你办?” 周裕彤当时只当她是感激自己,笑着说不必挂怀。 老太太也不多言,只留下一处住址,便独自走了。 直到后来,周裕彤才知道,自己当初随手救下的,竟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 那年金行里出了桩麻烦。 一名与大福珠宝合作多年的商人,暗中做了笔见不得光的买卖,后来因分赃不均,便拿着一份牵涉金行的旧账,要挟周裕彤交出一大笔钱。 那人既有黑道背景,又握着把柄,寻常办法根本奈何不得。 周裕彤几次交涉不成,终于想起那老太太,便依着地址找上门去。 老太太听完事情始末,只问了他两句。 “要他闭嘴,还是要他的命?” 周裕彤当时心头一震。 他望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字。 “命。” 老太太点点头,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港币。” 三万块在当时绝非小数目,周裕彤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当场应允。 三日之后,那名商人便死了。 死在自己家中,身上没有半点外伤,门窗也完好无损。 警方查了许久,只说是夜间暴毙,最后不了了之。 周裕彤亲眼见过那人前一日还生龙活虎,谈笑自若,自然知道这桩死讯意味着什么。 从那以后,他对老太太便再不敢有半分轻慢。 他也曾试探着问过,究竟是如何下的手。 老太太却只是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人都死了,还问那些没用的干什么?你花钱买的是结果,又不是学手艺。” 周裕彤当即闭嘴。 这几年来,他偶尔上门拜访,送些钱财药材,老太太也都收了。 两人的关系便这样维持下来。 恩情归恩情,买卖归买卖。 此时屋里寂静无声,只有木珠偶尔相碰,发出轻轻的脆响。 老太太终于开口:“说吧,今儿又碰上什么难缠的人了?” 周裕彤心头一凛。 他知道眼前这老太太最厌恶拐弯抹角,便收起那些客套话,沉声道:“大师,我今日来,确实想请您再出一回手。” “谁?” “一个武师。” 老太太慢悠悠地拨着木珠。 “武师能把你逼到这儿来,看来有点本事。” 周裕彤苦笑一声: “此人确实不简单。他武功极高,前些日子还在香江打赢了一场拳王争霸赛。今晚我夫人与他家里人起了冲突,吃了不小的亏。” 老太太哼了一声。 “老婆子还当出了什么大事。你媳妇叫人欺负了,便来找我杀人?” 周裕彤没有否认,却也没有将事情说得那般简单。 “前些日子,小女在学校里受了委屈,后来又遭人当街栽赃。 晚辈托警方查问,才知道有人花钱买通警察,故意陷害。那幕后出钱的人,与今晚这个人走得极近。” “查清楚是他叫人干的了?” “尚未。” 老太太手中的木珠停了停。 周裕彤连忙道: “不过两家如今已结下梁子。此人一身武功,性情又极强硬,今晚当着满堂宾客,也全不将我周家放在眼里。若是往后再生事端,晚辈只怕难以防备。”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老太太却哪里听不出他的心思? 她慢慢笑了一声。 “说到底,是咽不下这口气。” 周裕彤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是。” 屋里又静了下来。 老太太没问价钱,也没问要如何动手,只淡淡道:“叫什么名字?” 周裕彤道:“姓姜,单名一个鸣字。” 木珠的响声忽然停了。 老太太那只枯瘦的手僵在半空,拇指按着一颗深褐色的珠子,久久不曾挪动。 周裕彤察觉到异样,心中微微一紧。 “大师?” 那老太太仍旧背对着他,半晌才缓缓问道:“你再说一遍,那人叫什么?” “姜鸣。” 周裕彤答得清清楚楚。 “他是从内地来的,在九龙大角咀办了家武术学校。” 话音刚落,只听“喀”的一声。 老太太手中一颗木珠,竟被硬生生捏裂了。 周裕彤心头猛地一跳。 她伸手抓住椅旁的拐杖,在地板上轻轻一顿。 笃! 桌上的煤油灯忽然晃了一晃。 神龛前的三炷线香也似被一阵无形的风吹动,青烟倏然散开,随即又慢慢合拢。 老太太终于转过身来。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只见那张面孔干瘪瘦削,额头与眼角满是深深的皱纹,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异样锐利的光芒。 她眯着眼,嘴角微微下垂,手中那根乌黑的拐杖,正是当年在四九城里常年不离身的旧物。 若是姜鸣此刻站在这里,定然一眼便能认出。 眼前这位被周裕彤恭恭敬敬称作大师的神秘人物,竟正是当年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里,那个整日坐在后院晒太阳,见人便装聋作哑的五保户——聋老太太! 关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