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归二十五岁那年秋天，青云宗办了一场大比。 这次大比和以往不同。以前的大比只限内门弟子。这次面向全宗。外门。内门。杂役。长老。只要想上。都能上。周天赐定的规矩。他说青云宗不能只靠几个人撑着。得让所有人都动起来。 念归站在台下。看着弟子们一个一个上台。有的使剑。有的使刀。有的使棍。有的使拳。打得热闹。他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小寒站在他旁边。化着人形。腰间别着短剑“寒”。那剑是念归帮他取的。他天天带着。 “念归。你不上去打？”小寒问。 “念归是副宗主。不能上去打。”念归道。 “为什么？”小寒问。 “因为念归上去。别人就不用打了。”念归道。 “你这么厉害？”小寒问。 “不是厉害。是身份。副宗主上台。弟子们放不开。”念归道。 “那你就在下面看着？”小寒问。 “对。看着就好。”念归道。 大比打了五天。最后夺冠的是一个外门弟子。叫张小乙。十五岁。化海境初期。使一柄普通的铁剑。可他打得极稳。极准。一路赢上来。连几个内门弟子都被他挑翻了。 “这孩子。像你。”小寒道。 “像念归哪里？”念归问。 “像你稳。”小寒道。 “念归稳吗？”念归问。 “稳。跟他比。小爷太急。”小寒道。 “寒哥。你化形比念归强。”念归道。 “那不一样。”小寒道。 “怎么不一样？”念归问。 “小爷是麒麟。化形是天生的。你是人。剑法是练的。”小寒道。 “那念归练剑。”念归道。 “对。你练剑。”小寒道。 大比结束后。念归找到张小乙。 “张小乙。”他叫。 “副宗主。”张小乙抱拳。 “你打得很好。”念归道。 “谢谢副宗主。”张小乙道。 “你的剑。谁教的？”念归问。 “没人教。自己练的。”张小乙道。 “自己练的？”念归问。 “对。弟子是外门。没人管。每天砍柴。挑水。练剑。”张小乙道。 “你练了多久？”念归问。 “三年。”张小乙道。 “三年能练到这个程度。不错。”念归道。 “副宗主。弟子想拜您为师。”张小乙忽然跪下。 念归愣了一下。 “拜念归为师？”他问。 “对。弟子想跟您学剑。”张小乙道。 “念归不收徒弟。”念归道。 “为什么？”张小乙问。 “因为念归还没准备好当师傅。”念归道。 “那您什么时候准备好？”张小乙问。 “不知道。”念归道。 张小乙低着头。没有说话。念归看着他。然后。他伸手。把张小乙扶起来。 “虽然念归不收徒弟。可念归可以教你练剑。”念归道。 “真的？”张小乙眼睛亮了。 “真的。每天清晨。后山空地。你来。念归教你。”念归道。 “谢谢副宗主！”张小乙道。 从那天起。念归每天清晨教张小乙练剑。他教得很慢。很细。一招要练三天。练不好。重来。张小乙不嫌慢。他每一招都练到极致。练到念归点头为止。小寒和敖九也来看。敖九偶尔插一句嘴。说他当年也是这样练的。小寒在旁边笑。 “你当年练得比他还慢。”小寒道。 “九爷是龟。慢正常。”敖九道。 “那你怎么练成的？”小寒问。 “练着练着就练成了。”敖九道。 “那你练了多久？”小寒问。 “十年。”敖九道。 “十年？”小寒瞪眼。 “对。十年。”敖九道。 “那你还算剑客吗？”小寒问。 “算。龟剑客。”敖九道。 小寒翻了个白眼。念归在旁边笑了。 那天傍晚。念归坐在院子里。陆风坐在他旁边。李灵儿在缝衣裳。小寒和敖九在追着跑。剑无崖在喝茶。风无涯在下棋。风无名在打瞌睡。陆长渊在赏月。苏青禾在收碗筷。铁山和铁柔在说话。念归忽然问了一句。 “爹。你二十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在天外天。斩天枢。”陆风道。 “又是斩天枢。”念归道。 “对。二十五岁那年。爹斩了天枢。”陆风道。 “那念归二十五岁。在做什么？”念归问。 “在教徒弟。”陆风道。 “教谁？”念归问。 “张小乙。外门弟子。十五岁。化海境初期。使一柄普通铁剑。”念归道。 “你收他为徒了？”陆风问。 “没有。可念归教他练剑。”念归道。 “为什么没收？”陆风问。 “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陆风问。 陆风看着他。然后。他笑了。 “你当年也没准备好当爹。”他道。 “可爹当了。”念归道。 “对。爹当了。你也得当。”陆风道。 “当什么？”念归问。 “当师傅。”陆风道。 念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念归当。”他道。 第二天。念归找到张小乙。 “张小乙。”他叫。 “你昨天说要拜念归为师。”念归道。 “对。”张小乙道。 “念归收了。”念归道。 张小乙愣了一下。然后。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师傅。”他叫。 “起来。”念归道。 “谢谢师傅。”张小乙道。 “以后每天清晨。后山空地。念归教你练剑。风雨无阻。”念归道。 “好。”张小乙道。 从那天起。张小乙成了念归的徒弟。念归教他练剑。教他做人。教他破圆。教他九剑合一。虽然张小乙学得慢。可念归不急。他说。慢的。记得牢。 小寒看着念归教徒弟。忽然对敖九道。 “念归像陆风。”他道。 “像。”敖九道。 “哪里像？”小寒问。 “教徒弟的样子像。”敖九道。 “还有呢？”小寒问。 “还有。稳。”敖九道。 “对。稳。”小寒道。 念归站在后山空地上。看着张小乙练剑。张小乙画圆。破圆。画圆。破圆。画了一百遍。念归没有说停。他就继续画。画到第三百遍。念归终于开口。 “行了。”他道。 “师傅。弟子画得怎么样？”张小乙问。 “还行。”念归道。 “还行是怎么样？”张小乙问。 “还行就是。还可以更好。”念归道。 “那弟子继续画。”张小乙道。 “对。继续画。”念归道。 他转身。朝剑庐走去。身后。张小乙继续画圆。画圆。破圆。画圆。破圆。念归听着那剑声。忽然觉得。这声音。像极了当年他自己在后山练剑的样子。他笑了。然后。他走进剑庐。陆风坐在院子里。正在喝茶。 “爹。”念归叫。 “嗯？”陆风道。 “念归收了徒弟。”念归道。 “叫什么？”陆风问。 “张小乙。”念归道。 “好。”陆风道。 “爹不说什么？”念归问。 “说什么？”陆风问。 “比如。教徒弟。得耐心。得细心。得包容。”念归道。 “你已经知道了。”陆风道。 “知道了。”念归道。 “那就够了。”陆风道。 念归笑了。他坐在陆风旁边。看着月亮。院子里。灯火通明。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