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归十四岁那年秋天，第一次真正走出了青云宗的山门。 不是去送信，不是去探亲，不是替谁上香。是他自己要走。那天晚饭后，他站在院子里，对陆风说了一句话。 “爹。念归想出去走走。” “去哪？”陆风问。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念归道。 陆风看了他很久。 “多久？”他问。 “一年。”念归道。 “一年？”李灵儿从灶房探出头来。 “对。一年。”念归道。 “你才十四。”李灵儿道。 “爹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在万兽之森砍妖兽了。”念归道。 “那是你爹。”李灵儿道。 “可念归是爹的儿子。”念归道。 李灵儿看着他。然后。她看向陆风。陆风点了点头。 “去吧。”陆风道。 念归从那天起开始准备。他收拾了一个包袱。不大。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一壶水。几块干粮。几颗疗伤丹药。他把真剑磨了一遍。木剑擦了一遍。两枚玉佩挂在脖子上。一大一小。一长一短。 “念归。”小寒走过来。 “寒哥。”念归叫。 “你真一个人去？”小寒问。 “嗯。”念归道。 “小爷陪你？”小寒道。 “不用。你陪敖九练剑。他最近偷懒。”念归道。 “九爷没偷懒！”敖九从屋里探出脑袋。 “你昨天练剑练到一半睡着了。”念归道。 “那是闭目养神。”敖九道。 “剑掉地上了。”念归道。 “那是故意放的。”敖九道。 念归笑了。 第二天早上。念归背着包袱。腰间别着真剑。背后背着木剑。脖子上挂着两枚玉佩。站在山门前。陆风。李灵儿。剑无崖。风无涯。风无名。陆长渊。苏青禾。小寒。敖九。铁山。铁柔。全都来了。 “念归。路上小心。”苏青禾道。 “知道了。奶奶。”念归道。 “别冻着。”苏青禾道。 “不冻着。”念归道。 “别饿着。”苏青禾道。 “不饿着。”念归道。 “别让娘担心。”李灵儿道。 念归看着她。然后。他走过去。抱了抱她。 “娘。念归一年就回来。”他道。 李灵儿眼眶红了。可她没哭。她拍了拍念归的背。 “去吧。”她道。 念归松开她。朝陆风走去。 “爹。”他叫。 “嗯？”陆风道。 “念归走了。”念归道。 “去吧。”陆风道。 “爹不说什么？”念归问。 “说什么？”陆风问。 “比如。遇到事。自己想办法。想不出来就跑。跑不掉就拼命。”念归道。 陆风笑了。 “你已经记住了。”他道。 “记住了。”念归道。 “那就够了。”陆风道。 念归朝他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朝山下走去。步子很稳。背影很小。可很直。 念归走了三个月。他穿过中州。走过万兽之森。路过剑城。去了北荒。看了雪山。看了冰谷。看了雷泽的边缘。他一个人。走一路。练一路。每天早上。他找一块空地。画圆。破圆。刺墙。站桩。然后继续赶路。 路上遇到了一拨劫道的。三个匪徒。围着他。 “小子。把剑留下。”为首的匪徒道。 念归拔出真剑。剑尖朝下。起手式。 “你们一起上。”他道。 三个匪徒冲上来。念归没有退。他侧身。避开第一刀。画圆。破圆。一剑刺在第一个匪徒的手腕上。刀掉了。第二个匪徒从侧面砍来。念归转身。画圆。破圆。第二剑刺在第二个匪徒的肩上。第三个匪徒转身就跑。念归没有追。 “滚。”他说。 三个匪徒跑了。念归收剑。继续赶路。 他又走了三个月。到了天外天边缘。他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星落海的石碑前。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海。他想起了陆风讲过的故事。天枢。旧日之神。神主。天族。那些名字。他从小听到大。可他从来没有真正见过。 “以后。念归也要来。”他对着石碑说。 然后。他转身。朝南方走去。一年到了。他该回家了。 念归回到青云宗那天。是个冬天。天上飘着雪。他站在山门前。看着那熟悉的青石阶。那歪脖子老松。那块“青云”石匾。他笑了。 “爹。娘。念归回来了。”他道。 陆风站在山门前。看着他。念归比走的时候高了。瘦了。可精神很好。眼睛很亮。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剑。又稳稳地收在鞘里。 “回来了。”陆风道。 “回来了。”念归道。 “走了多远？”陆风问。 “很远。”念归道。 “看到了什么？”陆风问。 “看到了海。看到了山。看到了雪。看到了雷。”念归道。 “还有什么？”陆风问。 “还有人心。”念归道。 “什么人？”陆风问。 “好人。坏人。不好不坏的人。”念归道。 “懂了什么？”陆风问。 “懂了爹为什么说。剑在手里。不在心里。”念归道。 “为什么？”陆风问。 “因为剑是工具。心才是主人。”念归道。 陆风看着他。然后。他笑了。 “你长大了。”他道。 “嗯。”念归道。 李灵儿从剑庐里跑出来。一把抱住他。 “瘦了。”她道。 “没瘦。”念归道。 “瘦了。娘给你做好吃的。”李灵儿道。 “好。”念归道。 他坐在桌前。李灵儿给他盛饭。小寒和敖九凑过来。小寒化着人形。敖九背着包袱。念归低头吃饭。忽然。他放下筷子。 “爹。”他叫。 “嗯？” “念归在路上想了一件事。”念归道。 “什么事？”陆风问。 “念归想以后每年都出去走一趟。去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人。练不同的剑。”念归道。 “可以。”陆风道。 “念归还想去天外天。去星落海深处。看看天枢死的地方。”念归道。 “可以。”陆风道。 “念归还想……”念归道。 “慢慢来。”陆风道。 念归点头。继续吃饭。院子里。灯火通明。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