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雪晴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跟在赵默身后，在商场地下一层的超市里转来转去。 赵默在粮油区里左挑右拣，最后拎起一桶五升装的食用，径直走向收银台。 谭雪晴站在几步外，疑惑地看着他，满脸不解： “赵默，你要买的东西……就是这个？” 赵默回过头，神情认真地朝她点点头。 谭雪晴鼻子都快气歪了，心里直犯嘀咕，赵默这是哪根筋搭错了？ 刚吃过火锅，还以为他来超市会买点口香糖或者饮料，结果搞了半天，就为了这么一大桶食用油？ 就算他真要自己开火做饭，也应该在借住的宾馆附近买？在这儿买一桶五升的油，难道他准备一路提回去？ 她心中的小人也跟着挠头，喃喃自语：难得跟美女一起出来，怎么这画风越来越不对劲呢？ 赵默付完钱，抬腕看了一眼手环，时间正好九点。 他转头看向谭雪晴： “商场十点关门，我们去一楼逛逛。” 说完，也不管谭雪晴是否乐意，转身就朝通往一楼的扶手电梯走去。 上了一楼，两人并肩沿着中庭走道慢慢踱着。 赵默买了一杯奶茶递给她。 她笑嘻嘻地接过，眉眼弯弯如月牙，咬着吸管，嘬了一口，满嘴都是甜甜的味道，先前那点不快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赵默东张西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闲话。 谭雪晴浑不在意，只顾喝着奶茶，任由他带着路，到处乱逛。 赵默似乎对一楼的商铺特别上心，绕完了一圈还不尽兴，又拖着谭雪晴逛起了第二圈，还时不时抬手看一眼手环上的时间。 相比商场二楼，一楼的商店大多不仅对着商场内部的椭圆形走道开着门或是设置成开放式柜台，外侧对着街面也有一扇门或柜台，两面都是客流，生意明显比楼上好很多。 走到一家潮牌杂货铺门前，赵默停下脚步，侧过头问： “谭雪晴，徐建国在刑侦支队待了多久了？” 谭雪晴仰头想了一下： “挺久了。他从警校毕业后，先在基层派出所干了几年，后来因为表现突出，调到金滩分局，再后来又被调入市局刑队，算下来快有二十年了吧！” 她顿了顿，嘬了一口奶茶： “不过……听说前几任领导都不太待见他。” 赵默随手拿起一个软乎乎的蛋仔玩偶，捏在手里把玩: “哦？” 谭雪晴的目光被边上一个漂亮的帆布包勾了过去，嘴上没停： “他以前一直在刑侦支队一组当组长，好几次支队长竞选，他都没被选上。前一任局长胡卫国一直压着，不肯提拔他。” 她吸了一口奶茶，继续道： “后来，上一任支队长王伟峰调去警校任教，支队长位置就空了下来，一直拖到胡卫国退休。再后来，也不知道徐建国走了哪条路子，就在杨叔叔从省厅调过来做副局长的前一周，他突然被任命为刑侦支队长。” 赵默放下手中那只可爱的蛋仔玩偶，缓步走到一家运动品牌折扣店门前，抬头看着模特身上一件外套的吊牌，语气随意： “徐支队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怎么总觉得他老针对我？” 谭雪晴跟着走进店里，边四下张望边道： “徐建国这个人喜欢搞小圈子，别看平时笑眯眯的，最爱玩那些不上台面的小动作，骨子里行事霸道，唯我独尊，在市局刑队的口碑很差。” 说到这，她忽然转头瞥了一眼赵默： ““4.12案”他让你们限期七天破案，你还看不出来吗？他就是故意在搞你和唐兴宏。” 其实不用她说，赵默早就觉察出徐建国对他有敌意。 当初他和唐兴宏刚到“4.12”专案组那天，常全友介绍完案情，徐建国就当着杨德明和专案组所有人的面，问赵默一个新警有什么看法。 这话听着随意，却分明是把赵默顶在杠头上？ 常全友本来就对杨德明越过他，调两个新人进组心存不满。 徐建国疑问，如果赵默那时不知深浅，真说出几句个人见解来。一来，显得常全友无能。二来，也让专案组对这个夸夸其谈的新警生出反感。 这不是明摆着挑事吗？ 赵默不信，徐建国在市局刑队浸淫了那么多年，会不清楚其中的后果。 从那一刻起，赵默就隐隐觉得徐建国看他不顺眼。 但他始终想不通，在那之前，他从未和徐建国打过照面，对方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不，不对。 一道闪电猛然劈过赵默的脑海。 他见过徐建国，不是在专案组，是更早。 在旺旺烧烤店那起案子中，他和唐兴宏在龙臣公寓现场向杨德明汇报案件经过时，徐建国就站在杨德明身边，一言不发地听着。 谭雪晴见赵默忽然愣愣发怔，抬手拍了他一下： “你平时少惹他，也少跟他接触，我听说啊……” 她往前凑了小半步，贴到赵默身边。 一缕淡淡的清香飘进赵默鼻子，他身子下意识地向后让了让。 谭雪晴转头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杨叔叔本来内定是要在省厅当副局长的。听说啊，省厅这次把他放下来，是带着特殊任务的。” 赵默皱了皱眉： “特殊任务？” 谭雪晴抿了抿嘴，没说话，又小心翼翼地朝四周扫了一圈，声音压得更低了： “查内鬼。” 赵默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内鬼？什么内鬼？” 谭雪晴往前又凑了凑似乎要说什么重要的事，脸几乎要贴到赵默胸口了。 下一秒，她忽然意识到两人之间靠得太近了，脸“噌”地一下红了，慌忙往后退了一步，低头嘬了一口奶茶，借着吸管的“呼噜噜”的声响掩饰自己的尴尬。 赵默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神色变化，直直盯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谭雪晴见他一副木头似的模样，心中气恼，狠狠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甩了一句： “问问问，你一个屁大点的小民警，管你什么事？” 说完，扭头自顾自去看旁边打折的衣服，再不搭理他。 又怎么了？ 刚还说得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赵默被谭雪晴突如其来的脾气弄得一头雾水，对她的喜怒无常感到莫名其妙！ 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是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