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默面不改色，继续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 “我这个人平时胆子比较小，恐怖片看多了，《惊声尖叫》、《死神来了》，《林中小屋》什么的，一直害怕家里有鬼埋伏我，所以在玄关放了些东西防身。” 汤远景盯那张满是血污，正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心中骂了一声操蛋。 你小子说自己胆小？ 楼梯间里另外几人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出声，但心里都在冷笑： 你小子把四个人放倒在血泊里，一个嘎蛋，一个开膛，一个割喉，一个放血。 然后，你睁着大眼，跟我们说你胆小？ 骗鬼呢！ 汤远景没有追问。 他斜靠在楼梯扶手上，目光在赵默血污斑驳的脸上来回扫视。 这个年轻人要么是在敷衍，要么就是藏着秘密。 他更倾向于后者。 以他多年办案经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黑暗中猝然遇袭，以一敌五，还能毫发无伤地站在这里，绝不只是运气好或是平时练过，能解释得通的。 他眯起眼，心中又浮起一个疑问。 到底是什么人，要杀这个年轻人？ 是他自己的私人恩怨，还是跟他的工作有关？ 如果跟工作有关……那就麻烦了，说明这已经不是一起单纯的入室袭击，而是冲着办案民警来的。 汤远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也已在他脑子里转了半天。 一个新警为什么下手这么狠辣，能一个打五个？ 刚才听了赵默的叙述，他基本可以确定，这种身手肯定是受过专门训练的。 不是大学体育课能练出来的，也不是警校那点基础格斗能教会的。 为什么赵默会练这个？ 又有谁会教他这种杀人技呢？ 这个年轻人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汤远景没有把心中的疑惑说出口，他知道自己问了，赵默也不会说。 他抬手看了看表，心想技术科的人怎么还没到？他们可真是有够磨蹭的。 他慢慢从口袋中摸出一个烟盒，点上了一支： “小赵，你自己对这些袭击你的人，有什么猜测吗？” 赵默摇了摇头，在派出所的人赶到现场之前，他已经对地上那四个人逐个用过“读心术”。 他们都是小弟，逃走的那个才是老大。 这单活是老大从“暗网”上接的，对方出价很高，五个人原打算年前干完这一票，拿了钱潇潇洒洒回家过年。 只是没想到，遇到赵默这个命中注定来讨债的煞星。 至于雇主是谁，老大是怎么接上这条线的，他们一概不知，只知道这活不累，就杀一个人，给的却够多。 赵默抬起头，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周围几个人，神情平静，语调平缓： “我破了好几个案子，有电诈，有连环凶杀，最近还牵涉到一起跟毒品有关的案子。下午我刚去医院看望同事，他跟我一起查那起毒品案的时候，差点被毒贩捅死。” 他的目光最后落到汤远景身上，眼神中看不出一点波澜： “有媒体发文章污蔑我，有人雇凶来杀我……，今晚袭击我的人是谁，我也不知道。” 他耸了耸肩，歪了一下头，腮帮子又慢慢嚼动起来。 楼梯间安静了好一阵。 几个人都没说话，他们没想到面前这个还没转正的新警，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 汤远景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叮——”电梯提示音从楼梯间外传来。 紧接着是钟宇汉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这边，我带你们去现场。” 看来是技术科的人到了。 汤远景朝赵默点点头： “小赵，你先坐一会儿，我出去看一下现场。” 说完，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的瞬间，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默一言不发，已经重新在台阶上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微微弓着背。 汤远景没有去504，而是走到走廊尽头一个没人的角落，转过身问跟过来的文栋信： “这事你怎么看？” 文栋信想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不好处理，他现在编制在市局刑队。”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 “是不是给市局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汇报一声。” —————————————————————— —————————————————————— 第二天，上午十点。 滨海市公安局十楼，杨德明办公室内，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赵默站在办公桌前，脸色发白，眼底泛着青黑，一脸倦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羽绒服。 办公桌后坐着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一身白色警服，肩上的警衔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正是滨海市公安局副局长杨德明。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叠案宗，目光锐利如剑，盯着面前的年轻人 一旁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徐建国，脸上堆满笑，翘着二郎腿，慢慢抽着烟。 另一个是名消瘦的中年人，没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赵默身上。 杨德明上下打量一番许久未见的赵默，终于开口： “赵默，昨天的案宗我都看了，到底怎么回事？” 赵默几乎一夜未睡，昨晚被带到清江分局办案中心，问了一整夜话。 从分局出来时天都快亮了。他在附近宾馆借了个房间匆匆洗了个澡，把身上的血洗掉，又在路边买了一件不合身的外套，穿上凑合。 一早赶到市局人事科报到，刚办完手续，就被叫到杨德明办公室，现在整个人困得不行。 他强打起精神，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戴着疲惫的苦笑： “杨局长，我也不清楚怎么一回事，感觉像是雇凶杀人。” 杨德明盯着他，没有说话。 “小赵啊——”徐建国开口了，脸上挂着笑，语调不紧不慢，但话里却别有含义： “今天早上清江分局打电话过来汇报，说昨晚送去医院的四个人，有三个已经确认死亡了，剩下那个还在重症监护室。你说你这下手……” 他顿了顿，附身把手里的烟放到烟灰缸中弹了一下： “也太重了，你这是警察吗？简直像个杀人狂。” 他往后靠向柔软的沙发背，抬起头，看向赵默： “你说他们要杀你，有谁会杀你一个还没转正的小民警？要说杀我这个支队长还差不多！” 他笑了笑，缓缓道：“你这可是防卫过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