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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埔:从北大教习到一代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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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埔:从北大教习到一代名将:第331章 我的意见是把薛越撤回来。

新塘一失,句容的后路便被彻底封死。 罗卓颍的集团军和方先觉的一零一军,整个被围在句容。 那是个巨大的包围圈,东、南、西、北四面都有日军。 这下子补给线彻底被切断了。 罗卓英有些担心,一再向方先觉要粮。 哪怕方先觉一再和他解释,句容是不缺粮草物资的。 陆司令和周主任早早的就备好了。 罗卓英还是有些不信,于是方先觉亲自带他走了一趟仓库。 这才让罗卓英把心放下来。 句容不缺弹药、粮食、药品。 毕竟这里是陆诚建设了多年的大本营。 要是刚被围上就物资短缺。 那陆诚和周明远可就真得杀人了。 不过中央突击兵团一直以廉洁著称,上下级军官的待遇好,也没人敢冒着杀头的风险腐败。 随后方先觉邀请罗卓英到城头看看。 两个人走完一圈,在城门洞里站了一会儿。罗卓颍说:“四面都是了。“方先觉说:“早就知道有这一天。“ 方先觉当天给陆诚发来一封电报,不提损失,不提困难,只写“四面被围,攻势未减“。 发报员一个字一个字敲出去,方先觉就站在旁边看。参谋长劝他加一句“请求增援“。 方先觉说:“不用。这时候司令可比咱们头疼,咱们就别给司令添麻烦了。“ 陆诚接到后,在灯下坐了很久。 周明远问他。 “句容的情况怎么样?” 陆诚说: “你还不知道?句容短时间没什么问题。“ 陆诚不打算再拖。他知道,真正的总攻不只是日军在动。他自己也要动。 南京城在同一天召开军事会议。 唐生志到了场,往前排一坐,说:“今日我不指挥,只听听大家的。“ 他这话说得坦然。 官做到他这份上,能坦然说“不指挥“,也不容易。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不过诸位放心,我坐在这里,就是给仲明撑腰的。谁要有不同意见,会上说,会下也要说。“ 会议室里人不多,都是能拍板的。 蒋鼎闻坐在唐生志右手,军装笔挺,神色却沉。 桂永清坐在窗边,抱着胳膊。 周明远、赵德明分坐陆诚两侧,邓超在后头候着。 赵德明先把空中侦察说了一遍:日军坦克在土桥以东越聚越多,无锡方向还有车队往西开,天黑也不停。 陆诚听完,只说了一句:“时间不多了。“ 赵德明又说:“还有一件事。日军的航空队今天在天上转了两回,看那架势,是为后续轰炸做准备了。“ 陆诚说:“南京城要挨炸了,唐司令要不要搬来我这儿。“ 唐生志有些心动,但是片刻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陆诚见状也不再劝。 他走到身后的地图前。 把最新态势说了一遍。 “目前新塘失守,句容被围。日军主攻在即。但西南方向,当涂还在我们手里。“ “昨晚长官的电令,一共两份。“陆诚把三张纸按在桌上。 第一份,蒋鼎闻调任南京卫戍区江北司令,第八集团军主力即日北渡,扫清沿江之敌,护住南京的北门。 第二份,王刀正式升任陆军中将,在当涂重组第十九军。二零六师会同彭可定的八十八师并入,由王刀任军长。 还有第三份,既然丁立群的三百师不归十九军建制,那么陆诚命令他即日撤回南京,作为机动力量使用。 说完他向蒋鼎闻点头示意。 陆诚说:“蒋将军长江以北不能乱。乱了,南京可就没有退路了。“ 看着这个和自己军衔相同的年轻人。 蒋鼎闻点了点头:“明白。我即日动身。“ 蒋鼎闻顿了顿,又说:“第八集团军一走,江南岸的防务交给谁?“ 陆诚说:“交给唐司令的城防司令部和江防。江北比江南更要紧。日军的第三师团已经北调,就是冲着江北去的。“ 蒋鼎闻不再问,朝唐生志拱了拱手:“唐司令,那江南这块,就多仰仗了。“ 唐生志摆摆手:“我分内之事,说这个见外。“ 蒋鼎闻又说:“江北那头,我的意思是先把渡口码头的船收拢了。“ 陆诚点了点头:“船收拢了还不够。江北的公路,能炸的炸,能埋雷的埋雷。他拖得越久越好。“ 蒋鼎闻点头,起身,把军帽拿在手里,朝在座的人环了一圈:“各位,江北见吧。“ 然后大步出了门。 一名参谋进来,赵德明接过文件 “丁师长那边回电了。三百师已经开始收拾,明天先头到城郊。“ “三百师回来,先把城南到汤山之间的公路看住。日军要是打汤山,补给得从那边走。“ 王刀升中将、重组十九军的事,在座的没有异议。 陆诚走到图前,用铅笔在淳化和汤山两个方向上各点了一下。 “日军五个师团,有两个方向可以选择,一个是淳化,不过胡宗南的第一军还在淳化待着,日军若是想要加快速度,打淳化不是个好主意,估计十有八九是让第九师团的吉诸良辅作为偏师独自攻淳化,另一条路就是汤山,突破汤山,就是南京近郊。“ 他把铅笔往汤山上一放。 “可汤山现在,我实在没什么兵力顶上去了。“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把薛越调回来。“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桂永清直了直身子:“汤山一动,紫金山就是下一道。教导总队手里还有些家底,要不我再往汤山送一个团。“ 陆诚摇头:“教导总队大部都到了句容,你再拿一个团也不顶事,送上去给日军嚼着玩?那可是党国的精英。我还是那个意见,把薛越撤回来。“ 唐生志先开口:“仲明啊,桂队长也是好心,主要是如果薛越再撤回来,句容岂不是彻底孤立无援了?那里可有一个集团军,外加你的嫡系啊。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可——“ 周明远笑了笑,替陆诚接了下去:“唐司令不用太过担心。日军短时间只怕很难突破句容的堡垒。只要他们调不动重炮,不能持续轰炸,句容的防线还是稳的。要是日军真狠下心来强攻句容,那更好——我们就该把兵力前顶,和他们打一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仗。“ 唐生志看着他。 周明远接着说:“可日军不会的。他们眼下急着雪耻,拿下南京比什么都重要。啃句容是稳扎稳打,可太慢。南京的守备部队,整体素质又不如句容守军。这笔账,日军会算。“ 唐生志听了,慢慢点头。 “仲明这么安排,一定有你的道理。如果你觉得薛越回来没事,那就让他回来。“ 陆诚说:“唐司令放心。对于句容我还是有信心的。“ 会议又议了半个钟头,把各部的动作逐一敲定。 炮兵往汤山方向移两个营。 防空学校的高射机枪,分一半上汤山。 城里的米,先紧着前线。 伤兵医院腾出两个院子,预备汤山下来的。 西城的疏散再催一催,老弱妇孺能走的,都往江北送。 留下的,登记造册,编进防护团。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众人起身往外走。桂永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诚一眼,没说话,只敬了个礼。陆诚还了礼。 唐生志留了下来。 “仲明,别太累了。“他拍着陆诚的肩膀说,“南京不是靠你一个人就能撑起来的。“ 陆诚说:“我知道。但长官厚望,全国期许,仲明不敢大意啊。“ 唐生志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这个,只问:“今天,你打算几点睡?“ 陆诚笑了:“唐司令这是查岗来了。“ 唐生志也笑:“我是替全国人检查你,你要是累倒了可就坏了!“ 晚饭是司令部伙房做的,三菜一汤。陆诚让伙房把库里最后半只腊鸡蒸了,又开了半坛酱菜。 唐生志吃得慢,陆诚吃得快。 唐生志放下筷子,忽然说:“我听说,武汉那边已经在张罗献俘的事了。谷寿夫一到,常长官要亲自见报。“ 陆诚说:“他要见,就让他见。话说其实谷寿夫早就到了。“ “啊,我怎么没听说?“ “唐司令,这都多久了,就是驴车也该到了,主要是日本人肯定要搞小动作,我把他藏起来了。“ “你倒是细致。“ “没办法,这家伙可不能让他那么轻易死了。“ 唐生志叹了口气:“武汉那边,有人出主意,说献俘之前先游街。我让人回了。谷寿夫这种人,游街反倒成全了他。“ 陆诚说:“唐司令处置得对。他就该安安静静地到武汉,安安静静地受审。然后枪毙。“ 其实在陆诚心里,枪毙都是便宜了谷寿夫,但是游街危险太大。 要是死在日本人手里,那还不如被中国人审判枪毙呢。 饭后,唐生志没走。 陆诚走到电话前,拨通了薛越的线路。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来。 “我是陆诚。薛将军,别来无恙。“ “陆司令。“ 薛越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是无恙,陆司令也要多保重身体啊。“ “新塘丢了,你知道了。“ “知道了。“薛越停了一下。 陆诚说:“我的意思是,汤山兵力薄弱,你后撤到汤山守一下吧。“ 电话那头,薛越没接这句。 薛越那边静了一会儿 “陆司令,我这一撤,十三师团就解扣了。你让薛某去顶五个师团,别人呢?“ “五个师团,加上解了扣的十三师团,就是六个。“ 薛越的声音高了些 “薛某的部队不是铁打的。句容、汤山,你让薛某顾哪头?“ “句容不用你顾。“陆诚说,“句容有句容的命。你的命,从今晚起,跟汤山绑在一起。“ 电话那头,只有风声和炮声,像薛越把话筒拿远了些,去看天上的云。 陆诚看了眼唐生志。 唐生志明白陆诚的意思,接过电话:“越亭,我是唐生志。“ “唐司令。“薛越的声音沉下去,“您说。“ “这不是仲明一个人的意思。是南京一致的决定。汤山不保,南京就是敞开的。越亭,你是明白人,为了大局,委屈你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薛越叹了口气:“唐司令这话,薛某认。“ 陆诚把电话接回来:“薛将军,我知道你难。李玉堂的第三师给你。王敬久的八十七师给你做预备队。明日天黑以前,他们到你的右翼。“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陆司令,“薛越终于说,“这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我打。我明天就去汤山。“ “好。“陆诚说。 挂了电话,唐生志说:“薛越这个人啊,嘴上总爱顶两句,但是也是个实在汉子。他说明天,明天就一定到。“ 陆诚说:“我知道。“ 唐生志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仲明,需要我做什么,你言语。但还能给你站站场子。“ 陆诚说:“有司令这句话,我还有什么怕的。“ 送走唐生志,陆诚转过身,拿起铅笔,在汤山边上画了一个圈。 那是南京东南最后一道山地防线。 要是这里再被撕开,南京城下就只剩下紫金山和城墙了。 铅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圈,把汤山圈得更紧了些。 天已经全黑。南京的上空压着浮云,像要下雪。 龙潭在汤山东北,紧贴着京沪铁路。 第十五集团军的军部设在一所乡绅宅院里,前后三进。 院子里,参谋们进进出出,谁也没睡。 总机班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接线员的手冻得发红,可接线的速度一点不慢。 薛越接陆诚电话时,参谋长就站在旁边。 参谋长四十来岁,跟了薛越多年。 电话里陆诚的声音他听不见,可军长的脸色,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军长的眉毛越皱越紧,又慢慢松开。 跟了这么多年,他知道,这一定是情况有所变动。 挂了电话,薛越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忽然笑了一下:“六个师团。陆仲明这是把我当神仙了。“ 参谋长可笑不出来。 “十五集团军,咱们还有五个师?“薛越掏出烟来,把烟点着,吸了一口。 “这他妈的咋打!“ 参谋长说:“军长,这命令——“ “执行吧。“ 薛越说,“陆仲明还算当个人,给了第三师和八十七师支援,在第三师和八十七师到之前,我们先动。各师连夜收拢,炮兵先走,明天天亮前,主力必须全部离开龙潭。留一个营断后,迷惑十三师团。“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龙潭到汤山的那段路上量了量:“四十多里。夜路。走公路,天亮前能到。让各师把重家伙装车,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就地埋了,别留给十三师团。“ 参谋长说:“炸药都发给后卫。“ 薛越说:“好。“ 命令从军部一级一级往下走。 电话、传令兵、马灯。前半夜,各师师部都在动。 中军帐的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地图一卷一卷地收进木箱。 炮兵团先开拔,骡马套上辕,炮车一辆接一辆地轧过镇外的石板桥。 后半夜,命令传到最北边的一个团。 团长还没睡。 他坐在一盏马灯下抽着烟寻思明天该咋打。 电话响了一声,他伸手去接。 “是。我是。“他说,“汤山?什么时候?“ 放下电话,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 他这条腿不好,走路微微有点跛,可团里没人敢小看他。 去年淞沪,他带着一个营从罗店撤下来,撤下来的时候,全营还剩三十七个人。 他披上棉袄,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枪。 “全团集合。不点灯,不吹号。“ 半个小时。 队伍在打谷场上列好。黑压压一片,看不清脸,只看见枪口的轮廓。 团长站在碾盘上,只说了一句话:“全团都有,向汤山前进。“ 团部院里,不能吹号,值班的士官挨个屋拍门:“起来了,起来了,有任务。“ 新兵小王从被窝里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先摸枪。 他入伍才三个月。 士兵们从草铺上爬起来,摸黑打绑腿,摸黑捆背包。有人低声问,去哪。没人答。排长们挨个点人,点一个,压一下枪托。 老兵们不说话,打背包的手比白天还快。有人把鞋带系了双扣,有人把子弹带紧了又紧。 伙房把准备好的饼子发下去,一人两个,塞进干粮袋。 炊事班长把烧开的一锅热水倒进木桶,喊大家轮着喝。 刚起来,这时候喝口热水别入了寒气。 一个营先走。辎重驮子随后。 民夫的大车夹在队伍中间,车上是装不下的弹药箱和两个病号。 赶车的把式不说话,鞭子空甩,也不响。 伤兵们睡不着,都趴在门板上往外看。有个伤兵喊:“弟兄们,替我们把汤山看住了!“ 他们被直接安排送回南京。 用薛越的话说 老子都给他陆仲明卖命了,他陆仲明也得安排咱的兵。 队伍上了公路,朝汤山方向去。 团长骑着马,不断催促部队前进。 微弱的月光,为部队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路过一个村子时,村口有狗叫。 狗叫了几声,但是看清楚来的一整只队伍后,吓得压根不敢出声。 一扇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脸。 是个老太太。她惊恐的从屋子里看向外面。 是不是鬼子来了? 有个兵朝她摆了摆手,也不知道她看见没有。 团长派参谋赶紧去找村子的村长,让他们连夜收拾东西往南京的方向赶,这时候了怎么还不走。 有人小声说,咱们这是不是要回南京啊。 这句话之后,队伍里安静了很久。 过了好一阵,才有个老兵低声说:“南京啊。我还没见首都呢。“ 走在他后头的兵说:“等这仗打完了,我带你去。“ 老兵笑了一声:“拉倒吧,老子要是侥幸没死,也得退进南京守城去,还用你带。“ 天快亮时,队伍翻过一道矮岗。东边已经发白。 再走一阵,天光从东边铺过来,把路边的水田照得发白。 往年这时候,田里该有早起的农人。 团长骑在马上,回身看他的团。 千把人的队伍在山道上拉成一条黑线,驮架在中间,重机枪拆开来扛,谁也没掉队。 驮架上的骡子打了个响鼻,赶骡子的兵拍了拍它的脖子。 “还有二十里。“团长的马往前走,“都跟上。到了汤山,先挖工事,再睡觉。“ 有个兵小声嘀咕:“团长,那要是日本人先到了呢?“ 团长头也没回:“日本人先到,就先把日本人埋了,再睡觉。“ 没人再问了。 士兵们只把步子又加快了些。 等到太阳从云缝里透出第一道亮,汤山的轮廓已经在眼前了。 青灰色的山,一道一道地横着。山坡上已经有人在动,是先前赶到的部队,正往山上送木头。 团长勒住马,朝东边望了望。 从龙潭到汤山,四十多里路。 他这个团也算是比较靠前到的,到了之后,他下令赶紧清点人数,各连清点人数,报上来的数字,比出发时还多出三个——半路上跟来的散兵,排长问了一句,就都留下了。 “传下去。“团长说,“进入阵地。“ 那个去找村长的参谋回来,找上团长。 “怎么样,撤走了没?“ “别说了团长,村子里的青壮已经全撤走了,留下的都是老人了。他们不走了,当时运力不够,老人大都腿脚不好,能走的早走了。“ 团长听了这话,心里不是滋味。 “狗娘养的,小鬼子,老子有一天也要打上日本,让他们试试。“ 先到的部队正在山腰上挖工事,铁锹声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团长跳下马,把大衣紧了紧,朝西边望。 西边三十几里,就是南京。 团长调整了一下心情。 “各营就位。“团长说。 他说完,回头望了一眼来路。来路上,烟尘已经散尽,龙潭已经看不见了。 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看过很多部队出发,很多部队没回来。他知道自己这个团,也许就是下一个。 汤山的雾散了些。山脊上一道一道新挖的土痕露出来。 团长把缰绳交给传令兵,自己扛起一支步枪,朝山腰走。 他头也不回地说:“都进工事。日本人要来了,让汤山先打个招呼。“ 山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硝烟味。 汤山静了下来。 这种静的背后是很多中国军人在憋着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