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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埔:从北大教习到一代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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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埔:从北大教习到一代名将:第258章 媚上傲下

餐厅里的灯光暖黄,照在餐桌上那几碟小菜上,映出一层油亮的光泽。 汤恩伯其实早就已经不担心了。 他跟着委员长这么多年,深知这个人的脾性——如果真的要杀他,不会让他进餐厅,更不会让他坐下来吃饭。 让他坐下,给他碗筷,就意味着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不过上位者嘛,总要敲打敲打,汤恩伯也乐得他拿拿样子。 因为从他迈进这间餐厅的那一刻起,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饭菜的香气,而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臭味——臭冬瓜、霉千张、苋菜梗,是浙江老家那边的东西。 常凯申平时很少在官邸里吃这些,因为宋美龄受不了这个味道。 今天特意摆出来,汤恩伯心里就明白了,这是要跟他叙叙乡情。 “这是咱们浙江的物产。” 委员长用筷子点了点桌上那几碟黑乎乎、软塌塌的小菜,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你们那里也食臭。这是我特意让人从奉化老家弄来的,我夫人受西式教育,没福消受。” 他夹起一块霉千张,那东西在筷子上颤颤巍巍的,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气味,搁进汤恩伯碗里。 “你尝尝。” 汤恩伯看着碗里那块霉千张,颜色灰中透绿,表皮泛着一层黏稠的光泽,那股味道冲进鼻腔,直冲天灵盖。 他是武义人,打小就有食臭的习惯。 但委员长奉化老家的这批货,臭得格外有穿透力,属于那种闻一下就能把肠胃搅得天翻地覆的级别。 他偷偷往钱大钧那边扫了一眼,发现钱大钧正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鼻翼微微收缩了一下。 汤恩伯心里暗骂一句,但脸上半点迟疑都没有,夹起那块霉千张,张开嘴,一口吞了进去。 那股味道在口腔里炸开,从舌头一路冲向咽喉,再顺着鼻腔往上顶,顶得他眼眶都微微泛了红。 他咬了两下,喉结一滚,把东西咽下去,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好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 “校长,就是这个味道!跟我小时候在家吃的一模一样!这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 委员长的眉毛微微上扬,眼角露出几道笑纹。 他难得地笑了一下,又夹了一块臭冬瓜放进汤恩伯碗里。 “好吃就多吃点。独食难肥,我一个吃着也没意思。” 汤恩伯连连点头,筷子伸得飞快,又夹了一块苋菜梗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感。 钱大钧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然知道委员长为什么高兴。宋美龄前两天刚把常凯申的腌菜坛子扔了,说那味道熏得整个官邸都像发酵失败的老坛酸菜坑,下人都不敢开客厅的窗换气。 委员长心疼得不行,又不好跟夫人发作,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今天借着见汤恩伯的机会,总算找到了一个能跟他一起食臭的人,这种喜悦,比打赢一场战役还来得真切。 而汤恩伯吃得越香,委员长看他就越顺眼。 这顿饭吃到后半程,委员长已经不再试探了,而是用一种近乎长辈对子侄的语气,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汤恩伯在软禁期间的身体状况、对华北战局的看法。 汤恩伯一一作答,每一个回答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急切,又透着一股随时准备为校长赴汤蹈火的忠诚。 钱大钧在旁边默默听着,在心里又给汤恩伯记下了一个评价:演技这个东西,果然是需要天赋的。有的人演了一辈子戏,不如汤恩伯吃一块霉千张。 三天后,高碑店前线,十三军军部。 汤恩伯背着手站在军部院子里,目光扫过面前那排灰扑扑的营房和远处蜿蜒的战壕。 他的身板挺得很直,跟三天前在南京官邸里那副松垮垮的模样判若两人。 最新的中将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肩上的将星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现在的头衔是十三军军长兼任华北保安司令——前者是他起家的老底子,后者是委员长临时加给他的,为的是让他在华北前线有足够的指挥权限。 张雪中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汤恩伯没有明说,但从他迈出军部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正眼看过张雪中一眼。张雪中也不傻,他知道这个距离意味着什么。 从部队驻扎高碑店开始,张雪中的头衔前面就一直挂着“代理”两个字。 代理十三军军长,代理前线指挥,代理一切本该由汤恩伯承担的职责。 他代理了将近一年。 这一年里,他安分守己,没有给自己争过一兵一卒的指挥权,所有重大决策都尽量按照汤恩伯在任时的既定方针来办。 不是他没有想法,而是他太清楚汤恩伯的脾气——这个人的掌控欲强得惊人,哪怕人被关在南京,他的影子还罩在十三军的头顶上。 张雪中每做一件事都要在心里问自己一遍 如果汤恩伯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现在汤恩伯真的回来了。张雪中的嘴角带着一丝苦涩,跟着汤恩伯走出院子。 昨天一早,汤恩伯的吉普车刚停稳在军部门口,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就急不可耐地下了一道命令 召集各师师长以上军官,今晚军部设宴。各师师长、师参谋长全部到齐,张雪中的名字不在名单上。 这顿饭张雪中是在自己吃的。 勤务兵给他端来一几碟小菜,他没有动筷子,就那么看着窗外出神。 他想起了多年前,他和汤恩伯在湖北搭班子的时候,汤恩伯拍着他的肩膀说 “雪中,跟着我干,亏待不了你”。 那时候的汤恩伯豪爽、讲义气、对手下人大方,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大家一起吃,有什么功劳也都是大家一起分。 现在的汤恩伯,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设宴请客,第二件事就是把代理了他一年军长职务的老部下晾在台上。 “张参谋长!” 汤恩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头也不回 “赶紧跟上!” 张雪中快走了几步,保持在三步距离的位置上。 “我去南京这一年,十三军的军纪散漫了不少。” 汤恩伯的目光扫过操场上正在列队的士兵队列,有几个士兵的绑腿打得松松垮垮,裤脚塞进军靴筒里露出半截皱巴巴的布头。 汤恩伯停了一下,下巴微微扬起,声音倒是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冷意。 “我不在,你们就松了。从今天起,所有部队每日早起操练加一倍,军容风纪由张参谋长亲自抓,不合格的连队,连长直接撤职。” 张雪中应了一声“是”。 没有多说什么。他听出了汤恩伯话里的意思——军容风纪让他亲自抓,抓不好是张雪中的责任,撤了连长也是张雪中得罪人。 汤恩伯自己站在高处,做那个挥鞭子的人,鞭子抽在谁身上,可跟他没关系。 他们走到操场尽头时,迎面走来一个参谋,朝汤恩伯敬礼,通报说第十三师那边有几个营在阵地上生火做饭时不慎点着了弹药箱,炸伤了三个兵。 汤恩伯听完了没有发火,也没有骂人 “军纪不严,弹药箱能放着火堆边上?告诉该师师长,把他的战备值勤排长全部换掉。” 参谋应声跑走了。 汤恩伯转过身来看着张雪中,“我走这一年,这种事就没断过吧?” 张雪中没有接这个话。他知道这道题怎么答都是错——说是,等于承认自己带不好部队;说不是,等于睁眼说瞎话,汤恩伯更不会放过他。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用一种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的沉默回应。 操场上刮起了一阵风,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汤恩伯紧了紧大衣领口,背着手继续往前走。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军靴底在冻硬的土地上嗒嗒作响。 张雪中跟在后面,看着他那瘦削但依然挺得笔直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是他以前的同僚私下聊天时说过的 宁做老虎手下的兵,不做老虎的副手。老虎对兵护犊子,对副手,舔毛的时候舌头上都带着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