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在学院生存:第70章 委托
克莱尔助教的福气是与生俱来的。
克莱尔助教至今还不知道她何时能晋升为正教授。
看着她,资深教授们总是异口同声地说:“虽然思维方式比较自由奔放是年轻初任教授中常见的倾向,但克莱尔助教授在其中尤为突出。“
经常有人目击到她在生活区角落的长椅上独自开心地吃着蛋挞。
奶油沾在嘴角也浑然不觉,或者因为没按时还书被图书馆管理员埃尔卡训斥,她低着头挨骂的样子像一只做错事的猫,甚至走路时绊倒后自己气呼呼地捡起散落的文件,那些纸张像受惊的鸽子一样飞得到处都是。
她的行为总是让人觉得她少了根筋,教授的威严在她身上一点都感觉不到。
资深教授们总是叹气,但不管怎样,她在学生中很受欢迎,给人一种亲切的形象,像冬日里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尤其是她的福气,在初任教授中绝对是顶尖的。
从学生时代到毕业班、学位课程、再到教师资格课程……不知为何,她的身边总是围绕着最优秀的导师们。
魔兽生态学权威弗拉文教授、圣位学领域的顶尖学者格拉斯特教授、元素学界的异端勒努埃名誉教授,她在这些大师们的指导下完成了学位课程。
只是“碰巧“她的导师都是这些人,像一颗种子,恰好落在了最肥沃的土壤上。
被聘为教职后,她被分配为格拉斯特教授的指导教授,还接手了各种重要工作,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
那位固执的老教授居然愿意把研究室的钥匙交给她,这件事至今让不少人咬牙切齿。
她的福气不仅体现在导师上,她所带的学生也是如此。
克莱尔助教授在学术上确实很出色,论文发表数量在同期中名列前茅,但学术能力强并不意味着实务能力也强。
自从成为教授后,处理“现场“事务时,学术知识和学习能力完全是另一回事。
很多时候,需要的是“做事的能力“,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要咬合到位。
当然,像克莱尔助教授这样只会学习的人,是不可能具备那种老练的。
通常她会撞得头破血流,积累一大堆压力,事情也往往办不好,像一只误入迷宫的鹿,四处乱撞。
但她的福气依然存在。
教授们之间也流传着许多关于她的传闻,甚至有人想方设法把她挖到自己的研究室。
她的学生助理中有一位实务能力得到公认的老手,做事的能力甚至让多年工作的事务员都点头称赞。
她就是二年级最优秀的参谋,安妮丝·海兰。
总之,她的福气是与生俱来的。
“我也想要分一点她的福气。”资深教授们总是这样抱怨,语气里带着羡慕和无奈。
“哎呀,这些都是什么啊!好重啊!要我帮你拿吗!“
“嗯,没关系。谢谢你的好意。“
她轻轻拂过浓密的灰褐色头发,优雅地笑了笑,像是一位从小被宠爱的千金小姐,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校准,连拒绝的姿态都透着礼貌的温度。
她那让众多男性心动的举止,让原本想帮她的战斗部男学生心头一颤,愣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但安妮丝熟练地避开了。
她微微侧身,让文件堆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步伐不停地向楼梯走去。
那些文件不适合给别人看,她似乎处理得很顺利,每一份都按照密级分类,像一叠叠码放整齐的砖块。
安妮丝从教授楼的教学区出来后,径直走向研究楼。
灰褐色的长发在背后轻轻摆动。
她一边和熟人打招呼,“下午好,教授““嗨,安妮丝“,一边抱着大量文件,走进了三楼角落的房间。
这是克莱尔助教授的个人研究室,现在对她来说比宿舍还要熟悉。
研究室的主人还要大约20分钟才会到。
下午的课结束后,她肯定又去面包店买点心了,拉普拉斯的蒙布朗是她最近的执念。
砰!
安妮丝把文件堆放在研究室的主桌上,纸张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她静静地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感觉像是切换了心中的开关。
那张优雅的面具被轻轻摘下,取而代之的是首席助理的锐利目光。
现在是时候放下那优雅的姿态了。
克莱尔助教授的个人研究室整洁得与她马虎的性格格格不入。
桌面上的文件按日期排列,墨水瓶擦得锃亮,连废纸篓都倒得干干净净。
这都是安妮丝的功劳,像一只看不见的蚂蚁,默默地把一切归位。
她把后脑勺的头发扎起来,用一根素色的发绳束成低马尾,脱下校服外套,卷起袖子,露出纤细但有力的手腕。
她迅速扫了一眼桌上的便签,确认今天要做的事情。
确认元素学会提交的文件,整理基础元素学课程的作业提交名单,更换批改用的钢笔墨水,处理过期的文件,确认学务安全负责人,检查教职评估日程,整理假期期间的轮班表,协助制定新生分班考试的基础计划。
在分配工作优先级的同时,她为即将到来的克莱尔助教授烧了水。
克莱尔教授一进来肯定会带着灿烂的笑容递上点心,然后提议一起喝茶。
这是她们之间固定的仪式。
果然,首先要做的是整理带来的文件。
她在学生图书馆、特里克斯特馆行政处理室、宿舍值班室之间来回奔波,收集了所有关于“埃德·罗斯泰勒“的信息。
这些信息几乎到了跟踪的程度,借阅记录、成绩档案、宿舍申请、奖学金申请表,不适合给别人看。
她把它们单独放在抽屉的最底层。
她把时间精确到分钟来计划。克莱尔教授还有20分钟才会到。
在这之前,她要确认完这些文件。
在水烧开的同时,她更换了钢笔墨水,黑色换成蓝色,方便区分批注等级,清理了文件废纸篓。
与此同时,她的眼睛迅速吸收着信息,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一行文字都被拆解、分类、归档。
为了迅速分析埃德·罗斯泰勒这个人及其背景。
“罗斯泰勒家族。克罗艾尔帝国最有权势的家族。家主的直系子女中有一男两女,长女阿尔文·罗斯泰勒,长子埃德·罗斯泰勒,次女塔雅·罗斯泰勒。长女阿尔文在幼年时去世。嗯,与凯莱格公爵家族关系不好。这些外部信息可能没什么意义。罗斯泰勒家族的历史在哪里?啊,在这里。以埃德·罗斯泰勒现在的年龄来看……“
她那大小姐般的外表和举止终究只是一层面具。
实际上,她是学生助理中最出色的实务者和首席参谋。
在信息收集、解码、加工、整理、分析和得出结论方面,甚至连多年的教授都自叹不如,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能切开任何复杂的信息团。
“出生年份,克雷平·罗斯泰勒夺取家主之位,两岁时正式成为继承人,那么从那时起他就一直被捧在手心里。因此,他很可能傲慢且具有特权意识。五岁时,克雷平接受了特洛斯教团的洗礼……他可能也同时接受了洗礼。可能有宗教信仰。八岁开始接受正式的礼仪教育,十二岁时可能已经开始上其他课程。但他的成绩一直很差,看来他并不是那种天赋异秉的类型。“
信息分析和工作的系统化、效率化是安妮丝的生存手段。
刚入学时,她的家庭陷入困境,父亲的生意失败,债务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她不得不自力更生。
作为学生助理和学务奖学金生,她必须生存下来。
为了在贫困中在西尔维尼亚生存下去,她必须适应任何方式,像一株野草,从石缝中挤出根须。
即使在困境中,她也能适应并生存下来,她的生存能力让她最崇拜的榜样是洛特尔·凯赫伦。
虽然比她低一年级,但洛特尔从贫困的泥潭中自己堆砌了金塔的能力让她敬佩,那个女孩像一只蜘蛛,在网中编织着自己的王国。
当然,安妮丝并没有天生看透金钱流动的能力,那种才能是上天的恩赐。
但安妮丝有她自己的方式,用信息作为货币,用分析作为武器。
“别担心,耶妮卡。“
安妮丝在心里默念,然后开始集中精力,那双灰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在压抑的环境中长大,接受了高压的思想灌输。“
所有人类都可以被模式化。
通过分析他们的生活环境和性格,甚至可以看透他们隐藏的内心。
这是安妮丝的天赋,像一本打开的书,她能读出每一页的褶皱。
“考虑到家族背景,他肯定是在金钱上无忧无虑的环境中长大的。“
耶妮卡·佩洛弗是唯一的例外,她是安妮丝可以毫无顾忌地交往的珍贵朋友。
对于每天在困境中挣扎的安妮丝来说,像玻璃一样透明的朋友比千金还珍贵。
她不需要在耶妮卡面前戴面具。
她不能让这样的朋友为一个看似一无是处的男人浪费感情。
“他没有学术天赋,在其他领域也没有表现出突出的能力。很可能缺乏自信。虽然他在很多事情上表现得主动,但倾向于逃避责任。比起实际的交流,他可能更喜欢那些盲目肯定他的人。他可能喜欢顺从、开朗的女性形象,但同时希望她们的能力不要过于突出。如果她们能成为他炫耀的资本就更好了。但如果她们成为障碍,他可能会希望她们消失。他可能更喜欢那些可以随时抛弃的人际关系。当然,他喜欢漂亮的女性。他见过很多华丽的东西,所以可能喜欢昂贵的物品,但有时这种类型的人反而会被朴素的对手吸引。他缺乏成就,所以可能容易被赞美打动。他喜欢的对话主题可能是奢侈品或品位相关的东西。比起接受礼物,他可能更喜欢通过送礼来炫耀财富。目前没有机会送他贵重的礼物,但如果他对小礼物表现出高兴,可能会对他产生好感。依赖比执着更重要,谦逊比能力更重要。“
她消化和分析文件的速度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磨盘,把每一粒信息碾成粉末,再重新组合。
尽管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的手却没有停下。
更换墨水的动作没有停,整理文件的节奏没有乱,烧水的壶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
“虽然他的实际能力有限,但他可能对得失非常敏感。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让他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实际利益。检查他被逐出家族后思维方式的变化,并据此调整策略。试探他对耶妮卡的感情,看看他是否对她有好感,或者是否对其他异性有动摇。即使他动摇了,也要看他是否会感到内疚和抱歉……或者他是否是一个自私到连自己都肯定的人。这很关键。作为学生助理,我是他的前辈,所以处于有利的位置。但他似乎不喜欢主导型的女性,所以适当的平衡是关键。他的理想型似乎并不复杂。他就像是贵族性格中模式化欲望的体现。最近他可能因为环境的变化而有所改变,但十几年来积累的内心不可能在一年内彻底改变。虽然他变得稍微踏实了一些,但他那种傲慢的态度依然存在……总结起来,他并不难对付。事情总是这样。“
她滔滔不绝的分析突然停了下来,那双灰褐色的眼睛眨了眨,像一台机器被按下了暂停键。
对安妮丝来说,人类的喜好也是分析的对象。
各种模式化的倾向以不同的方式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复杂的集合体。
“理想型“也不过是通过精密的模式组合实现的像一道数学题,变量再多,终归有解。
赢得某人的好感,甚至激发更深的情感,对安妮丝来说就像解一道稍微复杂的数学题一样简单。
事情并没有那么难。
思考的风暴结束后,研究室的空气变得安静,水壶的嗡鸣已经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水开了。
安妮丝独自坐在那里,静静地抬起头。
天花板上的灯光在她的瞳孔中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如果能练习一下就好了。“
人际关系终究是戴上面具,攻略某人也不过是根据情况换上适当的面具。
至少对安妮丝来说是这样。
除了耶妮卡和克拉拉,其他人都是如此,她们是她愿意摘下面具的两个人。
砰!
研究室的门开了,克莱尔助教授带着活泼的问候走了进来。
门撞在门挡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声音像一束阳光射进安静的房间。
“嗨~!果然你已经到了,安妮丝。你总是这么勤快!“
克莱尔助教授带着充满活力的问候,把从面包店带来的托盘放在桌上。
纸袋里散发出黄油和糖霜的甜香。
关于埃德·罗斯泰勒的分析文件已经整理好,放进了抽屉的角落,锁上了。
“我从拉普拉斯面包店买了蒙布朗~。来,一起吃吧!“
克莱尔笑着端出了蒙布朗,栗子泥堆成小山的样子像一座微型的金色城堡。
“哇,你已经泡好红茶了。果然是安妮丝。你连我买点心都预料到了……哎呀,小心!“
克莱尔助教授兴奋得差点把红茶洒出来。如果热水洒在手上,肯定会烫伤。
克莱尔的手总是伤痕累累,不是被纸割破就是被烫到。
克莱尔哈哈笑着,正准备道歉……
“啊,你没事吧……?“
“嗯,嗯?“
克莱尔教授歪了歪头,感觉安妮丝的语气有些软绵绵的。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但略带距离感的语调,而是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温顺得不像她。
“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虽然安妮丝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灰褐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校服整齐,但克莱尔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她勉强点了点头。
那杯差点翻倒的红茶在托盘里微微晃动,像一颗悬着的心。
一旦确定了方针,就会全力以赴地投入其中。
这是安妮丝在像野草一样顽强的生活中始终坚持的生存准则,抓住每一寸土壤,然后扎根。
…………………………
“我这个假期要回老家。“
“为什么?那个图书馆管理员……埃尔卡也要回家吗?“
“您怎么知道?“
直斯定期在森林里慢跑,现在已经成了日常风景,他的脚步声在雪地上发出规律的嘎吱声,像一只有节奏的节拍器。
他偶尔会来营地,夸夸小屋“前辈,你的围墙搭得不错“或者聊聊学务生活,今天也没什么不同。
坐在篝火对面的直斯比一年级时更强壮了,肩膀宽了一圈,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像绳索一样隆起。
显然,他也经历了不少考验,野外生存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只是寄居在埃尔卡家,所以埃尔卡回去的话,我也得回去。“
“埃尔卡的家人对你不太友好吗?“
“不完全是……其实我只是想和埃尔卡多待一会儿。“
直斯的纯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从一年级第一次在图书馆偶遇埃尔卡开始,他就成了那间阅览室的常客。
他现在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也不奇怪,像一本翻开的书,每一页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埃德前辈,你这个假期会一直待在营地吗?“
“是啊。三年级的时候应该能掌握中级魔法了,所以我打算多学点东西。“
“你已经到那个水平了吗?一年前你还只是基础魔法的水平吧?“
直斯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脱掉上衣做俯卧撑。他到底想成为什么,才会在这个年纪整天锻炼,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熊。雪花落在他汗湿的背上,瞬间融化。
“呼!“
直斯轻松完成了一组,二十个俯卧撑,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然后站起来坐在对面的木桩上。
木桩上的积雪被他坐得吱呀一声。
“呼……不要太勉强自己。你今天也做了很多魔力训练吧?“
“魔力训练?“
“嗯。我的感应能力感觉不到埃德前辈的魔力,所以我想你是不是又训练到耗尽了。像上次那样魔力紊乱晕倒的话,对身体不好。“
“嗯……“
我抬起一只手,握了握拳。
手臂里空荡荡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戒指的力量把未来的魔力借走了,现在连一滴都挤不出来。
“有些原因。不用担心,暂时不能用魔法了。“
“唔……还是有点担心。如果您因为过度劳累倒下,最吃亏的是您自己,但周围的人也会闹得不可开交。“
“不至于闹得不可开交吧?“
“上次您晕倒的时候……呃……算了,这话我不该说。对当事人来说,那应该是段尴尬的回忆吧……“
直斯含糊其辞,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嘴,他的眼神飘向别处。篝火、木屋、远处的树。就是不看我。
上次我晕倒时,直斯负责照看营地,想想还真是欠了他不少人情。
正是他守了我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他还靠在木桩上打盹,手里还攥着治疗药水。
“看您好像还有点发烧,真的没问题吗?“
“有些原因。我会自己调整的,不用担心。“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多管闲事了。“
直斯最大的优点就是冷静。
他从小在自由的野外长大,他的父亲是一名游侠,母亲是草药商人所以不会对不必要的事情刨根问底,像一阵风,吹过就走,不留痕迹。
“啊,对了。艾拉问起过您。“
“艾拉?“
“嗯。听说您帮了泰利不少忙。泰利那家伙嘴硬,但心里很感激。她说要找个时间带泰利来正式道歉,但艾拉不知道您的住处,所以让我告诉您。“
营地就在北森林的尽头,知道的人都知道,但并不是所有学生都知道。
大多数人连北森林都不敢深入,更别说找到这间藏在树丛后的木屋。
“既然只有我知道您的住处……我本来想告诉她的,但未经您允许就透露个人信息似乎不太好。“
“没必要告诉她。告诉她不用道歉了。“
“啊,是吗?看来您真的很生气。“
“嗯?我生什么气?字面意思就是不用道歉。“
我把木棍推进篝火里。干燥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火星溅起。
“我知道她的歉意就够了。我也没有恶意,让她自己看着办吧。“我一边说着,一边组装了一个狩猎陷阱。
铁丝在手指间缠绕,像一条冰冷的小蛇。
套索陷阱只对小型动物有效,兔子、松鼠,所以我设计了一个带铁钉的坠落陷阱,对付更大的猎物。
直斯坐在木头上,轻声笑了笑,他的笑声像篝火里的木柴一样,低沉而温暖:“与其说是宽容,不如说是完全不在意。“
“最近有点忙。嗯……对了,直斯,你的嘴挺严的?“
我突然这么说,直斯歪了歪头,他的表情像一只被叫到名字的狗,困惑但忠诚。
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但他从未透露过我在这里建小屋的事。
尽管他和泰利他们关系很好,泰利那张嘴,要是知道了什么,整个学院都会知道。
他本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像一堵墙,话从一边进来,不会从另一边出去。
“嗯……我不喜欢随便谈论别人的私事。“
“好吧。你能帮我个忙吗?我会付你报酬的。“
“有必要这么正式吗?“
“工作量有点大,不适合让你免费帮忙。“
直斯歪了歪头,他的目光从我的脸移到篝火,再移回来。
“我告诉你是因为你嘴严,那个地下图书馆现在归我用了。“
“那个……和地下水道相连的地方吗?“
“对。现在那个入口被封了,但还有其他出入口。里面一团糟,我需要人手整理。假期回家前帮我一下。我现在不能用魔法,有点吃力。“
“嗯,就当是锻炼吧,没问题……但前辈和后辈之间用钱交易有点不合适。“
“拿着吧。反正是我处理私人事务剩下的钱,数额不大。“
我说着,把放在简易木桌上的皮袋扔给了直斯。
皮袋划出一道弧线,铜币在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直斯熟练地接住了,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像一块磨刀石。
“您要用那个图书馆做什么?“
这是个自然的问题。任何人看到那个破败的地下空间,都会好奇它的用途。
我拜托艾尔特商会采购的材料也快到了。
魔力训练出了问题,戒指的代价比预想的要重,所以我得把时间和精力投入到魔工学训练上。
然而,魔工学用品的体积有时很大。
坩埚、模具、原材料,材料本身也对环境敏感,不适合在野外营地存放。
木屋里的温度变化太大,会让一些精密材料变质。
“我要把它当作我的工坊。“
反正其他魔工学制作公式也都藏在那图书馆里,为了省去搬运的麻烦,像一条蛇蜕皮后不再回头,我打算把那里当作我的个人工坊。
“工坊?“
“对。里面有不少有用的东西。“
虽然因为要穿过长长的通道,进出不太方便。
需要爬绳子或者走那条隐蔽的楼梯,而且在地下通风不好,离教授楼也很远。
但对魔工学训练来说还不错。
作为一个可以坐下来整天量产魔工学用品的地方,它再合适不过了,安静、隐蔽、没有人打扰。
“您还懂魔工学?“
“工具多总是好的。“
“营地生存、魔力训练、精灵术、魔工学、弓箭训练……再加上从明天开始你还要以学务奖学金生的身份处理学务工作?“
“学务奖学金生名单已经出来了?“
“是的。不过……您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啊。我都替您觉得累。“
直斯用复杂的表情看着我,一半是佩服,一半是担忧,把皮袋塞进了怀里,他的手指在皮袋上按了按,像在确认重量。
“我不是那种喜欢奉承的人……但从长远来看,像埃德前辈这样的人最终都会成功的。总之,我知道了。我也该走了,你好好休息。“
“好,回去吧。“
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刺耳却让人心情愉悦,嘎吱、嘎吱,每一步都像在雪地上盖章。
我挥了挥手,目送直斯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间。
篝火的烟在他身后拖出一条细线,像一条送别的丝带。
我扫了一眼旁边木桩上的纸条,拿出备用钢笔打了个勾。墨水在纸上留下一个坚定的痕迹。
寒假计划
1.工坊整理计划✓
2.建造材料仓库
3.扩建小屋
4.检查剧本✓
5.检查学务奖学金生工作✓
6.将魔工学熟练度提升至三级以上
7.学习弓箭系特殊技能
8.掌握中级魔法理论
9.与高位精灵签订契约✓
……………………
新生分班考试通知
我是新任命的新生管理负责人克莱尔·埃尔芬助教授。
即将到来的寒假中期将举行新生班级分配考试。
由于内容较长,具体通知已另行附上。
请提前确认访问日程,若因故无法参加,可能会对班级分配产生不利影响。
考试内容可能包括简单的战斗任务或搜索任务。
请尽量穿着舒适的服装参加。
以下是研究室的成员名单。
如有详细问题,请在学务办公室或特里克斯特馆联系以下人员。
研究室负责教授:克莱尔·埃尔芬
首席助理:安妮丝·海兰
学务奖学金生:奥尼克斯·佩洛米尔、克莱维乌斯·诺顿代尔、埃德·罗斯泰勒
少女合上文件,念出了那个名字。
“罗斯泰勒。“
这个名字从她的舌尖滑过,像涂了油一样顺滑舒适。
这个名字散发出的耀眼光芒,不是任何人都能轻易触碰的,它像一座高塔,塔顶的人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这是与克罗艾尔帝国兴衰相伴的罗斯泰勒家族的历史。
玷污这一伟业的人,死有余辜。
至少在这位少女的价值观中是这样,她的世界里,家族的荣誉高于一切。
仁慈而高贵的克雷平公爵,受到所有人的尊敬。
生来就有这样的父亲,是她一生中最大的福气,像一颗种子落在最肥沃的土壤里。
因此,她对西尔维尼亚充满向往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里有许多与罗斯泰勒家族“地位相当“的人。
那里汇聚了各种高贵而有才华的人,他们都在磨砺自己,像一群雄鹰,在悬崖上磨砺翅膀。
如果能在这样的地方证明自己的价值与能力,为罗斯泰勒的名字增光,还有什么比这更光荣的呢?
然而,所有的历史伟业都有污点,像一幅精美的挂毯,背面总有线头。
“埃德·罗斯泰勒。“
他被逐出家族,因此不能在公开场合自称罗斯泰勒家族的人。
至少在正式场合是这样,家族纹章被收回,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然而,罗斯泰勒的名字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公告中,想必是负责这份文件的教授忘记了这件事。
看来她做事不太靠谱,连最基本的家世核查都没有做。
不管怎样,这个人正在公开使用罗斯泰勒的名字。
他如此理所当然地使用罗斯泰勒的名字,周围的人也习惯性地这么称呼他,像一群人默许了一个错误,以至于这种公开文件上也出现了这个名字。
“塔雅小姐。马车准备好了。“
一个看起来经验丰富的仆人低声呼唤着少女的名字,他穿着深色的制服,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深刻。
她转过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忠诚的管家,从小看着她长大。
像太阳一样闪耀的金发和坚定的眼神是家族的特征。
乍一看有些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剑,但多年的礼仪教育让她散发出高贵的气质,每一个动作都像经过丈量。
她确实配得上“大小姐“这个称呼。
然而,傲慢、特权意识和优越感也自然而然地伴随着她。
毕竟家族环境就是如此,像一株植物长在高处,习惯了俯视。
“我得去见父亲了。“
西尔维尼亚充满了各种明星。
塔雅向往那些高贵而耀眼的天才们。
虽然她从未亲眼见过他们,但仅凭传闻就足以感受到他们的伟大,像远处的灯塔,即使看不见轮廓,光芒也能穿透雾气。
克罗艾尔帝国的公主、艾尔特商会的实权者、十几岁就能驾驭高位精灵的精灵使、学生时代就制作出“铭文灵药“的大炼金术士、统治北方草原的野兽、诺顿代尔家族的剑鬼、掌握剑圣式的战士……
其中最让塔雅兴奋的,是那位可能得到了大法师格洛克特星之祝福的天才魔法师。
光是想象,那个站在魔法阵中央的身影,魔力的光辉像星河一样环绕着他,就能感受到他的威严和高贵。
现在,新生分班考试即将到来。这是学术生涯开始的象征,像一扇门,推开后就是新的世界。
光是想到能与这些高贵的人同台,就让她心跳加速,像一面鼓,被无形的手敲击。
为了能在他们的夹缝中过上充实的学术生活,必须清除一些垃圾。
她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像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