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科幻科技

咫尺疏离深爱两难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咫尺疏离深爱两难:第136章 斩断后路,孤身赴温柔

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亮起,母亲的名字刺得人眼疼。 耿明安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划过挂断键,动作干脆利落。 三秒后,屏幕再度亮起。父亲。 他再次挂断,顺手将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裤兜。 夜风穿街而过,卷起路边一张广告传单,哗啦一声撞在电线杆上。 小区路灯昏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尘粒。他站在楼下,衬衫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侧一截冷白皮肤。 身后那条柏油路上,黑色迈巴赫的尾灯早已消失在拐角。引擎的轰鸣还残留在耳膜里,混着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父亲拍着车门的怒骂。 “你今天踏出这个门,就别再认这个家!“ 父亲的声音还在耳畔,像淬了冰的刀子。 他当时没有回头。 迈巴赫后座里,母亲捂着胸口喘气,父亲铁青着脸拨出第三个电话。他知道那些电话打给谁——打给公司董事,打给银行经理,打给所有能卡住他活路的人。 从今晚起,他不再是耿家大少。 银行卡会被冻结,股权会被移交,名下那套江景公寓的贷款会被立刻催收。这些他都算过,在书房里和父亲对峙的三个小时里,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他算过代价,所以走得没有半分犹豫。 耿明安仰头看向十八楼。 那扇落地窗亮着暖黄色的灯,窗帘没拉严,透出一道窄窄的光缝。 薛俐虹在等他。 他不知道她看没看见楼下那场对峙。但他知道,她一定听见了——小区不大,深夜里引擎声和争吵声能传出半条街。 他收回目光,迈步走向单元门。 门禁卡刷了三次才刷上,指尖有点凉。电梯镜面里映出他的脸,眉骨棱角分明,眼底没有红意,也没有狼狈。 只是下颌线绷得太紧,像是在咬着什么东西。 电梯数字一格格往上跳。 他想起三个小时前,书房里的灯光。 父亲把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摔在他面前,钢笔滚到地上,笔帽弹起来,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签了它,你还是我耿振山的儿子。“父亲坐在红木大班椅后面,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在倒计时。 耿明安站在书桌对面,没有坐。 “她在公司做了两年,从来没拿过公司一分钱便利。“他的声音很稳,“爸,你动她,说不过去。“ “说不过去?“父亲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桌沿,“这是她上个月的考勤记录。迟到十一次,早退八次。你当我不知道她每天下午三点在干什么?“ 耿明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知道那些下午薛俐虹去了哪里——她在考职业资格证,每周三下午上课。这件事她只跟他一个人说过。 父亲连这个都查了。 “我给你三个条件。“父亲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像在谈一笔生意,“第一,让她从公司离职,永远离开这座城市。第二,我给她五百万,她拿了钱走,从此两清。“ “第三呢?“ “第三——“父亲摘下眼镜,慢慢擦着镜片,“如果你两个都不答应,明天经侦的人会去找你。你那个项目审批单上,有一笔二十七万的物料款走的是个人账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耿明安的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那笔二十七万他记得。去年车间赶工期,供应商要求预付定金,公司走流程要两周,他先用个人账户垫了,后来从报销里走了出来。这笔账每一笔都对得上,票据齐全。 但父亲说有问题,就有问题。 他是董事长,审计部是他的人。他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所以你不是在跟我谈条件。“耿明安一字一顿,“你是在逼我选。“ “我在给你机会。“父亲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冷冷看他,“选家族,还是选那个女人。“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踩在神经上。 耿明安看着面前这个鬓角花白的男人,忽然觉得很陌生。他从小敬畏的父亲,教他下棋、教他记账、教他“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的父亲,此刻坐在那张椅子上,像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笔,拧上笔帽,放在桌沿。 “爸。“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我二十七万那笔钱,每一张票据我都留了底。经侦来了,我不怕。“ “但我怕的是——你今天能拿二十七万整我,明天就能拿两千七百万整她。“ “她什么都没做错。“ 他转身走向书房门口。 母亲从门外扑进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明安!你疯了?你爸说的是气话!你坐下来,好好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母亲的手,那双手从小给他缝过扣子、包过饺子,此刻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放得很慢。 “妈,对不起。“ 他走出书房,走过长廊,走过客厅,走出那扇住了二十多年的大门。 迈巴赫跟在他后面出了小区,按了三次喇叭。他没有停。 最后车子超到他前面,横在路边。父亲摇下车窗,只说了一句话。 “你今天走了,就别回来。“ 他继续往前走。 电梯叮咚一声,门开了。 十八楼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尽头那扇门留了一条缝,白茶香从门缝里飘出来,清苦又干净。 他在门前站定,没有立刻推门。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薛俐虹穿着米白色家居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她靠在门框上,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先开口。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过了几秒自动熄灭。黑暗里只剩门缝漏出的暖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狭长的亮线。 “你吃饭了吗?“她先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耿明安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她会问“值得吗“,预想过她会红着眼眶说“你不该这样“,甚至预想过她会说“你走吧“。 唯独没预想过,她问的是吃饭。 “没吃。“他如实说。 她侧身让他进来,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走廊的黑暗隔绝在外。 玄关处摆着一双新的男士拖鞋,深灰色,尺码刚好。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弯腰换上。 厨房里传来砂锅咕嘟冒泡的声音。 他在客厅的沙发边沿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他眼角余光扫到标题——离职申请。 薛俐虹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搁在自己手边。 番茄煎蛋面,汤色红亮,上面卧着两棵小油菜。 “吃吧。“她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看他,低头搅着自己碗里的面。 耿明安拿起筷子,挑了一筷面条送进嘴里。 面煮得软硬刚好,番茄的酸甜味裹着蛋香,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这才发觉自己饿了。从下午到现在,粒米未进。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和砂锅余汤的咕嘟声。 吃到一半,薛俐虹忽然开口。 “我看见了。“ 他筷子顿了一下。 “楼下那辆车,还有你爸拍着车门吼的样子。“她顿了顿,声音很平,“我在窗帘后面站了半个小时。“ 耿明安放下筷子,抬眸看她。 她终于抬起眼,眼底有红血丝,显然是没睡。那双清亮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雾,里面翻涌着他读不太懂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回头?“她问。 “回头做什么?“ “求他们。“她说,“或者至少,别走得这么绝。“ 耿明安沉默了几秒。 他端起面汤喝了一口,放下碗时,目光沉稳地迎上她的视线。 “俐虹,我爸开了三个条件。“ “第一,让你从我公司离职,永远不要出现在这个城市。“ “第二,他给你五百万,你拿了钱走,从此两清。“ “第三,如果我都不答应,他明天就让经侦的人来找我。“ 薛俐虹的手猛地攥紧了筷子。 “经侦?“她声音发紧,“什么罪名?“ “挪用公款。“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苦笑,“二十七万。去年车间赶工期,我个人垫的物料定金,票据齐全,账也平了。但他是董事长,他说有问题,就有问题。“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薛俐虹缓缓放下筷子,指尖微微发抖。 “所以你不是想清楚了才走的。“她的声音很轻,“你是被逼到墙角了。“ 耿明安没有否认。 “我可以认。“他说,“挪用公款的罪名坐实了,我去坐牢,出来之后还是一条好汉。但我爸不会让你走得这么干净——他拿五百万给你,不是为了让你走,是为了让你这辈子都背着拿了钱、出卖感情的骂名。“ “他要的不是我回头。“ “他要的是我跪着回去。“ 薛俐虹的眼眶红了。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十八楼的夜景铺展开来,远处江面倒映着城市灯火,碎金一般在水波里晃荡。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声音闷闷的。 “从零开始。“耿明安说。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陈述事实的沉重,而是一种从胸腔里升起来的、带着热度的笃定。 “我手上有一个项目方案,做工业机器人的精密零部件。之前在耿氏提过四次,我爸觉得利润率太低,一直不批。但我自己攒了两年的技术底子,认识三个供应商,手上有两个意向客户。“ “这些谁也冻结不了。“ “钱呢?“薛俐虹转回头看他。 “没有钱。“他坦然说,“银行卡今天下午被停了。我身上只有口袋里三千七百块现金。“ 薛俐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但是。“耿明安的目光忽然亮了起来,像暗夜里被点着的一簇火。 “我在这行做了七年,从车间技术员做到项目总监,每一个环节我都摸过。技术、供应链、客户资源,这些谁也拿不走。“ “我四十二岁,不是二十二岁。“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狼狈,反倒透出一种淬火之后的光亮。 那不是穷途末路的孤注一掷,而是一个男人把所有底牌摊开之后,依然选择往前走的笃定。 薛俐虹看了他很久。 久到面汤的热气渐渐散了,番茄的红油在碗边凝出一圈暗沉的印子。 “耿明安。“她终于开口。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留了门没关吗?“ 他摇头。 “因为下午三点,我递交了离职申请。“ 耿明安猛地抬眼。 薛俐虹看着他,嘴角牵出一个很淡的笑,眼底却有泪光。 “你们公司人力总监下午找我谈了两次,话里话外都是让我主动离开。我本来想忍到下个月,合同到期自然走。“ “但下午六点,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压住什么情绪。 “他说,耿家老太太亲自给我们薛家打了招呼。我爸在事业单位熬了三十年,今年本来有个提副处的机会。他问我,能不能别再跟耿明安来往了。“ 客厅里的空调风轻轻吹过,茶几上那份离职申请被掀起一个角。 耿明安的手慢慢攥紧了。 他终于明白,今晚他面对的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家庭决裂。他父亲动的手,已经越过了他,烧到了他在乎的每一个人身上。 “所以你——“ “我离职申请明天批。“薛俐虹打断他,语气反而平静下来。 “我爸那边,我也谈过了。他提他的要求,我走我的路。“ “耿明安,你不是一个人斩断后路的。“ 她看着他,眼泪终于滑落,但嘴角那点笑意没有散。 “我比你早走了三个小时。“ 耿明安坐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 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他今夜在书房里拍过桌子,在车门旁红过眼,在冷风里站了二十分钟没有后退一步。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情绪都用尽了。 可此刻,坐在这盏暖黄的灯下,面对着眼前这个眼睛红肿却笑着的女人,他忽然觉得鼻腔发酸。 他低下头,用力闭了一下眼。 再抬起来时,眼底的潮意已经被压下去,只剩一片滚烫的清明。 “好。“他说。 一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从零开始。“薛俐虹重复了一遍,端起已经凉了的面汤喝了一口。 “我存款不多,十几万。够我们撑半年。“ “不够我再去接设计私活。“ “你那个机器人项目,缺人的话,我大学室友在苏州做精密加工,我明天帮你问。“ 她一条一条地说,语速不快,条理清楚,像是在做一份项目方案。 耿明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不是应酬的笑,不是苦笑,是从心底里漫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薛俐虹被他笑得一愣:“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汤一口喝尽。 “就是觉得——值了。“ 薛俐虹别过脸去,耳尖却红了。 她起身收拾碗筷,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留,没有靠近,只是脚步那半秒的迟疑,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空气里。 耿明安全当没看见。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十八楼的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条闪闪发光的河。 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点开。 只有一行字。 “耿总,听说您出来了?明早九点,老地方,聊聊?——周“ 耿明安的瞳孔微微一缩。 周敬山。 耿氏集团二号位,他父亲的左膀右臂,跟了耿振山二十二年的老臣。 这个人,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过任何异样。每次开会都坐最角落,永远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父亲说什么他都点头。 这条短信是什么意思? 是父亲派来试探他的?还是说,这位跟了父亲二十二年的老周,闻到了什么风声,自己动了心思?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缓缓按下锁屏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可他知道,从今夜起,真正的棋才刚刚开局。 他转身看向厨房。薛俐虹正在水龙头下洗碗,水流声哗哗地响,她嘴里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歌。 耿明安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 “碗放着,明天我来洗。“ 薛俐虹回头看了他一眼,关了水龙头。 “你今晚睡沙发。“她说。 “好。“ “被子在橱柜第二层。“ “好。“ 她擦了擦手,从他身边走过,走进卧室,门轻轻带上。 耿明安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去翻橱柜。 夜还很长。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而那条未回复的短信,像一根埋在暗处的引线,在他口袋里安静地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