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冲村长说道：“麻烦你安排几个人，把这些肉送到靠山镇知味林去，就说是我让送的，找马继明。” “哎，好嘞好嘞！” 村长连连点头。 再上拖拉机的时候，车斗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队员们腰杆挺得笔直，一个个脸上带着笑，说话的嗓门都大了几分。 “今儿这仗打得漂亮！” “那还用说？守山这排兵布阵，跟打仗似的！” “我跟你说，就刚才那阵势，别说四头，就是十头也照样给它撂了！” 赵守山坐在车斗前头，嘴上不说，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陆野看在眼里，心里头也高兴。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清源村地界，贴着林子边缘行驶的，没从村里过。 这边后山的林子比瓦云村那边密，地势也陡。 赵守山带着人在林子里转了快两个小时，才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找到了猪群。 五头。 比瓦云村那窝多一头，个头也更大。 赵守山还是老规矩，分兵三路，包抄过去。 陆野照旧跟在最后，靠着一棵桦树，抱着胳膊。 第一轮枪响，四头野猪应声倒地。 可剩下那一头，挨了两枪铁砂子，没倒。 这是头体型不小的母猪，二百斤出头，脖子上淌着血，两只眼睛通红。 嗷嗷嚎着，就朝着正面的赵守山这边冲了过来。 “换弹！快换弹！” 有人急得嗓子都劈了。 可这些猎枪打完就得重新装药装砂子，哪来得及？ 母猪四蹄刨地，溅起一片泥土烂叶，三十米，二十五米，越来越近。 队员们脸都白了，有人已经开始往旁边的树后头躲。 陆野站在后头，脚尖往下一压，身子微微前倾。 他已经准备出手了。 就在这时候，赵守山把手里的猎枪往地上一扔。 反手从背上摘下弓。 这段日子他一有空就练枪练箭，靶子换了三四个，手指头上全是茧子。 他抿着嘴，搭箭，开弓。 整个人稳得跟一块石头似的。 母猪离他不到三十米了。 “嗖！” 弓弦一响。 那支箭直直扎进了母猪的左眼里，只剩半截箭杆露在外头。 母猪惨嚎一声，四条腿还在往前蹬，身子却已经歪了。 它带着那股冲劲儿，一路犁着地皮往前滑，最后在离众人十米远的地方，“轰”地一声侧翻在地。 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子里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那头母猪，又转过头，看着还保持着拉弓姿势的赵守山。 陆野慢慢收回了压下去的那只脚，微微一笑。 他看着赵守山。 赵守山放下弓，胸口一起一伏，额头上全是汗，可眼睛亮得吓人。 那是一个猎人该有的眼神。 陆野哈哈大笑，带头鼓起了掌。 “好！” “好箭！” 这一嗓子，把愣着的队员们全惊醒了。 紧跟着，掌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守山，你啥时候练的这一手？” “我的天，一箭就给射眼珠子里了！” “这要是我，早尿裤子了！” “跟你说，守山这箭法除了陆站长，咱这十里八乡也找不出第二个！” 赵守山被一群人围着，脸涨得通红，摆着手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咧嘴笑。 他偷偷往陆野这边看了一眼。 陆野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 五头野猪拖出林子，天已经擦黑了。 清源村村边上一片空地，队员们点起了几堆篝火，就着火光割皮切肉。 村民们闻着动静，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越围越多，没一会儿就把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陆野站在边上，看着地上一块一块码起来的猪肉，摸了摸下巴。 瓦云村那六百多斤已经送去知味林了，再加上这些，马继明那后厨的冰窖都得塞爆。 知味林的肉，倒是够用了。 赵守山擦了擦手上的血，走到陆野身边，低声问：“这些咋整？” 陆野想了想，没说话，冲他抬了抬下巴。 意思是你定。 赵守山明白过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冲着围观的村民扯开嗓子喊道：“乡亲们！这几头野猪是护林队打的，今儿个就在这儿卖了！” “一块钱一斤，谁要谁来，先到先得！” 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 “一块钱？！” “还不要肉票？” “不要票！拿钱就行！” “给我来五斤！不，十斤！” “我要后腿肉！” 赵守山又转过头，冲队员们说道：“咱们十一个人，一人先切二十斤，拿回家给老婆孩子解解馋，不要钱！” 队员们愣了一下，随即欢呼起来。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杆秤的秤砣来回地挪，队员们忙得满头大汗，割肉的割肉，过秤的过秤，收钱的收钱。 一张张皱巴巴的毛票、一块的、五块的、大团结，往一个旧铁皮饼干盒里塞。 正热闹着，人群忽然往两边一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背着手走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陆野眼皮一抬，认出来了。 清源村村长，刘万山。 刘万山身后，缩着脖子跟着一个人，脸上带着讪讪的笑，眼神躲躲闪闪的，正是陆文礼。 “哎呀，陆站长，赵队长！” 刘万山老远就伸出手，笑得一脸褶子。 “你们来咱清源村打野猪，咋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给你们烧水做饭啊！” 赵守山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刘万山面色一僵，又转向陆野，手伸到半空。 陆野低头看着秤，跟没看见似的。 刘万山的手在半空停了两秒，讪讪地收了回去，脸上的笑却一点没减。 “陆站长，你看，这野猪肉，能不能给我也称点？” “我要的量大，价钱能不能.....？” 赵守山看了陆野一眼。 陆野没吭声。 赵守山便冲旁边的队员一摆手：“抓紧干活，都别停啊！” 刘万山面色猛地阴沉下去，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又往前凑了凑，挤出一丝笑意冲陆野说道：“陆站长，上回那事儿，是我老糊涂了，您大人有大量……” 陆野弯腰拎起一块肉往秤盘上一放，自始至终，眼皮都没往他那边抬一下。 陆文礼站在刘万山后头，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脸上的笑僵得跟糊了层面浆子似的。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挤眉弄眼，小声嘀咕着。 “瞅见没，村长那脸，跟猪肝似的。” “该！上回带着人围陆站长，还抢人家的枪，现在知道怕了？” “嘘，小点声，让他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