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姨娘跟了父亲三十年，阮姨娘是个什么样的人，父亲心里清楚。 父亲那句话是给洪碧桃做选择，若洪碧桃老实承认，父亲会觉得碧桃虽错了，但知错能改，能承担错误，不会惩罚过重，甚至还会把这桩事善后妥当。 洪元夕端了茶杯抿了口茶，继续眼前的戏。 父亲的眼神更加的冷了，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来，下垂的视线却一直盯着跪在地上的洪碧桃。 而阮姨娘看到父亲这幅神情，身子震颤，跪行到父亲脚边，抓着父亲的衣角，泪眼婆娑地哀求：“老爷，您饶了碧桃吧，她还小，她是一时糊涂啊！” 父亲冷冷甩开阮姨娘的手，他怒火已经直冲天灵盖，但还是强忍着巴掌没有扇下去。 他觉得这样的小女儿脏了他的手。 阮姨娘跟在父亲身边服侍多年，早就摸透了父亲的脾气，知道父亲不会对碧桃心软，痛哭流涕的为碧桃求饶。 “老爷，妾身就这一个孩子啊，求您别要她的命，求您了，妾身愿意替她死。” 洪老爹压根不为所动，他半生都在恪守礼法，他的女儿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有辱家门，他怎么留她在世上。 洪氏一门可不止他这两个女儿，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怎么做人，洪家其他女儿怎么嫁人，洪家在杭州怎么抬得起头。 “碧桃。” 洪老爹的声儿冰冷，“你做出这样有辱门风的事，爹爹容不下你，洪氏一族的族老们更是容不下你，没有路给你选了，你死了保全家中姊妹吧。” 洪碧桃瞪大了眼睛，“爹爹，你……要我死……？” 洪老爹指着她怒道：“你不死，你还想活吗？” “你为了攀附富贵，卖了自己，把自己的清白和下半辈子的人生都毁了，丢尽了洪家的脸，你还有脸活着吗？” 洪碧桃却呵呵一笑，那双眼睛嘲讽地看着父亲。 “爹爹，您这话可就是厚此薄彼了，我没脸活着，二姐姐就有脸活着了吗？” “二姐姐自私凉薄，写诉状，上公堂，败诉后，又写诉状，又上公堂，一而再再而三把我们家的名声往泥里踩，她还有脸活着，我怎么就没脸活着了？” “我想要人前显贵，我为自己谋划我有什么错？” 听到自己的女儿被一个庶女如此诋毁，申慕宁忍无可忍，出声训斥：“你做出这等丑事，不知悔改就罢了，竟然还有脸拉扯我女儿的不是。” “要我说，这样不知自爱的女儿不要也罢，拿条索子给她吊死算了，省得丢人现眼。” 阮姨娘忙望着申慕宁，哭道：“大娘子，碧桃是气糊涂了才口不择言，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洪元夕微抬眸光掠过父亲的脸庞，父亲脸上满是怒意、失望、和厌恶。 碧桃不知悔改，伤透了父亲的心，父亲是懒都懒得再看碧桃一眼，又怎么会浪费口舌教训碧桃。 洪元夕神色淡漠，语气平淡，“碧桃，知道你和我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我要的东西，我会干干净净地争取到手，而你只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若我是你，我被江家退了亲，我也会攀高枝争口气，但我不会攀石宇之这种人，因为他这样的人，还不配我去攀。” “你！”洪碧桃气结，脸色铁青，眼眸泛红地瞪着洪元夕。 洪元夕欺人太甚！ 这话就是在嘲讽她眼光差，竟然牺牲清白去攀石宇之这种人。 从头到尾一言不语的张老夫人突然开口了，神色极为平淡，说话毫无波澜，却极具威慑力。 “碧桃，这样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祖母不惩治你，也不追究你的过错。” 洪碧桃闻声看向张老夫人。 张老夫人继续说道：“祖母给两条路，第一条，祖母送到道观清修，什么时候想明白了，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回来。” “第二条，在祖母老家江宁寻个不愁吃喝、老实本分的人家，你嫁过去安稳过日子。” 洪碧桃道：“祖母，我不要，我一条都不选，我要嫁到石府。” 张老夫人和善的眸色瞬间敛去，语调冷淡道：“石宇之可并非良婿！” “你若嫁过去，就以石宇之那禀性，你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洪碧桃自我嘲笑：“他不是良婿，那谁是良婿？江家的大少爷么？” “我是个庶女，高门大户看不上我，小门小户我也看不上，我自己选个高门的庶子嫁过去，不行吗？石家门庭高，家财又多，我嫁过去不吃亏。” “洪碧桃，你祖母劝你还不清醒吗？” 申慕宁带着几分愠怒劝道：“那石宇之不是什么好人，妾室通房一大把，嫁过去可有你受的罪，到时候别回来哭。” 洪碧桃不以为意，对申慕宁这个嫡母没了半点敬意。 “大娘子，我一个庶女能攀上石家，你是不高兴了吧！” 申慕宁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是为你好！” 洪碧桃冷哼一声，“为我好？” 她唇边勾起一抹嘲讽，“你怎么会为我好呢，你故意让我和江家相亲，又故意让江家退婚，戏耍我，看我笑话的时候，你是得意极了吧！” “在这里装什么好嫡母，虚伪，真是虚伪！” 申慕宁气的脸色铁青，指着她骂道：“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气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不管你们洪家的破事了，随便你们怎么处理吧，但只一样，要是这小贱人的事影响到我的孩子，大家都别好过。” 申慕宁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洪元夕也从椅子上站起来，逡巡了一眼，父亲、祖母、阮姨娘母女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她福了福身，“我去瞧瞧母亲。” 屋里一时陷入沉默。 洪老爹整个身子瘫软在椅子上，手捂着额头，眉宇紧锁，眼神疲惫。 张老夫人叹了口气，拧眉发愁。 阮姨娘趴到张老夫人跟前，磕头告罪，“老夫人，都是妾身的错，妾身罪该万死。” “入道观清修也好，为碧桃找户普通人家也罢，只求老夫人别不管碧桃，碧桃也是你的亲孙女啊。” “我只嫁石宇之！”洪碧桃吸着鼻子倔强道。 “嫁，嫁，我嫁你妈的！”洪老爹怒不可遏，气的直哆嗦，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夕儿当年执意嫁汪家，差点丢了性命，如今碧桃又是一副死样子，他实在是气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