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目光望向洪荒大陆的方向，神色间仍带着一丝未能散去的忧虑。 道玄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也不急着说话，只是当先一步向着陆地飞去。 他飞得不快，更像是漫步云端，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从容。 女娲跟在他身后半步，后土稍稍落后一些，三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在洪荒之上穿行。 白天的时候还好，到处都是阳光明媚，看不尽的美景。 可是一到夜晚，一切就都变了，到处都能见到哀嚎的游魂。 它们互相撕扯、吞噬，偶尔有某道灵魂吞噬了足够多的同类，而显露出几分轮廓。 但很快就会被更多灵魂围上去，再次撕扯成碎片。 后土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她修的是肉身之道，对灵魂之事原本并不如何在意。 但此刻亲眼目睹这般景象，她才真正意识到，那些生灵死后并非一了百了。 他们的灵魂仍在经历着，远比生前更加残酷的折磨。 “它们为何不去轮回？”后土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道玄看了她一眼，反问道：“轮回？何来轮回？” 后土一怔，竟被问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回答。 轮回？洪荒之中何曾有过轮回？生灵死后，灵魂要么强大到足以自我凝聚、重新修成鬼仙。 要么便如眼前这般，在无尽的吞噬与被吞噬中逐渐消亡。从来没有人想过，这些灵魂应该有一个归处。 女娲站在一旁，目光深远地望着那片被灵魂雾霭笼罩的荒原，缓缓开口说道。 “天地生万物，万物皆有灵。有灵便有魂，有魂便该有归宿。冥河老祖的幽冥血海，也许就是这些灵魂的归处。” 也不怪女娲会这么说，毕竟修罗族就是以灵魂投入幽冥血海，然后互相吞噬，最终化成的。 所以在后土没深化六道轮回之前，洪荒生灵普遍认为，这就是灵魂该有的归途。 后土听后眼前不由得一亮，“幽冥血海，女娲姐姐，能不能陪后土去幽冥血海一趟？” 女娲并没有答应后土，而是将目光看向了道玄，见道玄点头，这才笑着对后土说道。 “这次我和道玄就是陪后土妹妹游历洪荒的。后土妹妹想去哪里，我们自然会陪在你的身边。” 后土听后不由得面露感激之色，然后便和女娲、道玄一起向着幽冥血海的方向而去。 一路之上，虽然见到了无数灵魂在厮杀，但是三人也并没有因此而驻足。 毕竟即便他们能阻止一处的厮杀，却无法改变整个洪荒灵魂的命运。 …… 数年之后，三人终于靠近了幽冥血海，虽然未见幽冥血海真容，却已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煞气。 女娲眉头微皱，“幽冥血海就在前面了。此地的业力比我想象的还要重。” 三人继续前行，越靠近幽冥血海，空气中的寒意便越重。 那寒意并非寻常的冷，而是一种直透元神深处的阴冷。 不多时，三人终于来到幽冥血海边缘。眼前的一幕让后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幽冥血海之畔，围拢着无数灵魂，即便是白日，这些灵魂也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只见他们前赴后继地投入幽冥血海之中，然后经过吞噬，最终得以演化成为修罗一族。 只不过每个修罗族的诞生，都要伴随着成千上万的灵魂湮灭。 后土站在血海岸边，长久地沉默着。她望着那翻滚的血浪，望着那些挣扎的灵魂。 眼底的震撼渐渐化为悲悯，又由悲悯化作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她仿佛看到，那无尽的血海之中，每一滴血水都是一个生灵的怨念，每一片浪花都是一段未尽的因果。 “女娲姐姐，我终于明白为何你造人能够成圣，冥河老祖创造修罗族却不行了。” “人族是天生便拥有先天道体的种族，而且拥有着极高的智慧。” “可这修罗族是无数因果业力化身而成的种族，眼中只有杀戮，这样的种族如何能与人族相比？” 女娲自然也知道修罗族与人族的区别，但却没听出后土话中到底是何意。 难道仅仅只是在告诉自己，自己创造的人族，比冥河老祖创造的修罗族要强？ 就在女娲不解的同时，后土再次开口说道：“所以后土觉得，这幽冥血海并非是灵魂归所。” 道玄知道此时的后土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便对着女娲摇了摇头，让女娲莫要打搅她。 果然，很快后土便在幽冥血海之畔盘膝而坐，渐渐的竟然陷入到了顿悟之境。 就在这时，血海之中骤然掀起一道百丈高的巨浪，浪头之上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披暗红长袍，面色苍白如纸，一双眼睛却猩红如血，周身散发着浓烈到近乎实质的煞气。 他踏浪而来，眨眼便到了三人面前，目光先是扫过道玄，又落在女娲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之色，最后才看向后土。 “冥河见过女娲圣人，见过道玄天尊和后土祖巫。不知三位驾临幽冥血海，所为何事？”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幽冥血海之主，冥河老祖。 道玄微微一笑，拱手还礼，“冥河道友别来无恙。” “贫道与女娲陪后土道友游历洪荒，路过此地，见血海风光独特，便下来看看，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冥河老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血红的眸子，却在道玄与女娲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后土身上。 冥河老祖心中总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甚至极有可能和面前的这祖巫后土有关。 冥河老祖不动声色地压下心中的疑虑，语气依旧冷淡。 “幽冥血海贫瘠荒凉，比不得诸位道场的灵秀，只怕没什么值得游历的风景。” “若是三位没有其他要事，还是早些离去为好，血海煞气太重，恐伤及贵体。” 这话说得客气，却暗含逐客之意。女娲眉头微微一挑，正要开口。却见后土突然睁开双眼。 后土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冥河老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冥河道友，你以数以万计灵魂凝聚修罗族，不知可曾想过，这份因果如何偿还？” 冥河老祖一愣，显然没料到后土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