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的旧影视基地之内，遍地枯黄杂草，断壁残垣林立。 狂风卷着碎塑料、废弃道具碎片四处乱飞，呜呜的风声回荡在空旷园区，像有人在暗处低声冷笑。 谢彦徒步往前走，脚步踩在碎石地面发出沙沙声响。 他表面神态松弛，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目光却不停扫视四周。衣领夹层的微型录音芯片正在本地静默录制，手腕上的定位手环紧贴皮肤，无线传输信号，正源源不断往几公里外的指挥车回传。 指挥车内部。 好几块大屏亮起，一块显示谢彦的实时定位轨迹，一块是音频接收窗口。杨蜜、丫丫几女坐在一起，身体绷得紧紧的，眼睛死死盯住屏幕。带队民警攥紧对讲机，手心全是冷汗。 “信号一切正常，音频接收稳定。”技术警员低声汇报。 刘思思眉头紧锁：“就怕等谢彦走进一号摄影棚，对方直接开启大功率信号***，到时候定位、无线音频直接全部废掉，我们什么都接收不到。” “只能寄希望于衣领里面的本地存储芯片，就算无线全断，本地录音还能留存证据。”大甜甜嗓音紧绷。 另一边，园区深处。 谢彦一路穿过废弃的街道布景，倒塌的仿古牌楼，生锈的路灯歪歪斜斜立在草丛中。一路上看不到任何人，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可他能清晰感觉到，有视线，正从各个破败窗口、道具堆后面死死锁定自己。 对方安排了望风的人，全程监视他是不是真的孤身一人，有没有暗藏警察、保镖尾随。 谢彦索性不再刻意躲闪，大大方方往前走，故意做出一副傻乎乎四处张望的样子。 “喂！我已经来了！就我一个人！你们别躲躲藏藏！” 他的声音在空旷园区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路直行，终于抵达一号主摄影棚。巨大铁皮大门半掩着，黑漆漆的门洞，像一张张开的巨兽嘴巴。棚外散落着废弃的灯光支架、破损的幕布。 距离十二点整，还有七分钟。 谢彦停下脚步，站在大门外，没有立刻走进去。 “约定时间快到，我人到了，出来谈。” 棚内依旧安安静静。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定位手环屏幕猛地闪烁两下。 指挥车里面，屏幕上的定位信号，瞬间出现大片雪花。 “不好！信号强度暴跌！对方开启信号干扰设备了！”技术警员大叫一声。 无线音频数据流直接中断，定位光点原地卡住，不再移动。 杨蜜浑身一震，身体往前扑向操作台：“怎么回事！完全断了？” “大功率信号***，就在摄影棚内部！所有无线信号全部被压制！”警员快速操作设备，“无线传输彻底失效，只剩下谢彦衣领里面那枚本地录音芯片，我们外部已经接收不到任何声音画面。” 丫丫指尖冰凉：“这下，外面彻底和他失联了。” 回到摄影棚门口。 谢彦已经察觉到手环失效，蓝牙、移动信号全部失灵。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沉重铁皮大门，迈步走入棚内。 大门在身后“哐当”一声自动合上，外界的风声瞬间隔绝在外。 偌大摄影棚空旷辽阔，曾经搭建过古装宫殿布景，大半布景已经坍塌，横梁悬挂着残破幕布，地上堆积大量废弃道具、木箱、破碎泡沫砖瓦。棚顶几处破损，阳光从破洞漏下来，一道道光柱斜斜洒落，大片区域依旧笼罩在浓重阴影之中。 棚内光线明暗交错。 正中央，摆着一把黑色单人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背对着谢彦，一身深色西装，双手交叠放在膝盖，看不清面部。周围，七八名黑衣壮汉分散站在阴影各个角落，一动不动，全部盯着走进来的谢彦。 人全部埋伏在这里。 “你倒是很守时。”男人缓缓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沉闷沙哑，分辨不出原本音色。 谢彦站在距离沙发十余米的位置停下脚步，没有继续靠近。 “我按要求，独自过来。原始档案，拿出来。” “别急。”男人缓缓转动沙发，身体转了过来。 当看见那张脸的时候，谢彦瞳孔微微一缩。 不是周凯，不是江明远旧部，这个人，谢彦居然见过。 是江明远的辩护律师，陆明。 之前看守所审讯江明远，开庭预审的时候，他作为江明远代理律师出场过。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拿钱办事的普通辩护律师，万万没有想到，他才是藏在最深处的幕后后手。 “很意外？”陆明抬手摘掉变声耳机，露出原本平静的面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警方一遍遍核查看守所会见记录，查律师会见录像。我每次会见全部合规，全程录音录像，没有私下传递纸条物件，自然查不出破绽。” 丫丫之前的猜测一部分应验，后手确实和看守所会见通道挂钩，但手法极为高明。 “你怎么替江明远向外传递指令？全程监控录音，你怎么做到？”谢彦开口问道。 陆明靠在沙发上，神态从容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会见的时候，我和江明远聊案情，全部都是合法合规的内容。但是我们早年就约定一套唇语暗号。隔着会见玻璃，不用出声，只用嘴唇动作，就能传递全部指令。录音设备录不到声音，监控摄像头分辨率有限，隔着玻璃，很难识别细微唇语。” 谢彦心中恍然。 这就是为什么警方翻遍录音录像，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不用说话，不靠纸条，依靠唇语传递秘密指令，规避全部审查手段。 “江明远很早就预料自己会出事。”陆明淡淡说道，“周凯是第一层棋子，吴浩是第二层，我，是最后一道保险。周凯负责正面动手，吴浩负责定时投递备份，一旦两个人全部失败，就轮到我登场。第三份原始档案，一直在我的手上。” 大半个棚内，黑衣打手静静伫立，气氛压抑。 “江明远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冒这么大风险，毁掉六位顶流艺人，铤而走险？”谢彦目光扫过四周打手，默默估算距离，盘算退路。摄影棚只有一道主大门，现在已经被锁住，想要冲出去，必须突破一众打手。 “钱财只是一部分。”陆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年我事业跌入谷底，是江明远出钱把我从泥潭里面捞出来。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我答应过他，无论他将来遭遇什么，我都要替他把事情做完。他最大的心结，就是寻找失散多年的女儿。”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谢彦。 “江明远认定，你，谢彦，福利院出来的孤儿，掌握着和他女儿有关的关键记忆。他不惜毁掉六个女明星，也要把你拿到手。契约档案，只是胁迫你的筹码。” 谢彦歪了歪脑袋，又摆出那副傻子模样：“可是我脑子不好，很多事情记不住啊。就算你们把我抓起来，我想不起来，也是白费功夫。” “是不是真失忆，拷问一番就知道。”陆明摆了摆手，周围几名黑衣壮汉往前踏出两步，包围圈开始收缩，“周凯失败，就是因为他还想着尽量留活口，手段束手束脚。我不一样。我不需要完好无损的你，只要你还能开口说话就行。” 谢彦肩膀上的旧伤隐隐作痛，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档案呢。一手交人，一手交档案。你把原始档案交给我，我配合你们，回忆那些记忆。” 陆明摇了摇头，根本不吃这套。 “先跟我的人走。等我们确认你吐出全部关于江明远女儿的线索，确认线索真实有效，我才会销毁原始档案。在那之前，档案会保存在安全的云端加密空间。只要我心跳停止，或者超过预定时间没有解锁，文件自动全网分发。” 这是死枷锁。 就算谢彦被抓走，对方也不会立刻交出档案。只要谢彦失去利用价值，依旧会引爆全部黑料。 “也就是说，不管我配不配合，我们所有人命运，都攥在你的一念之间。”谢彦说道。 “可以这么理解。”陆明淡淡开口，“谢彦，你没有选择。外面信号***全开，你的手环、无线设备全部作废。外面警察就算埋伏在山林，他们不知道棚内发生什么，听不到一点动静。就算他们察觉到不对劲冲进来，也要十几分钟才能突破外围，这么久，足够我的人把你带走。” 他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把他拿下。注意，不要直接弄死。” 四名壮汉立刻快步冲上来，步伐沉稳，个个身强体壮。 谢彦不再装傻，侧身躲开最先扑过来一人的锁臂，左手戴着杨蜜悄悄塞给他的防割手套，抬手格挡对方挥过来的拳头。 “砰！”拳头碰撞闷响在空旷棚内回荡。 摄影棚空间虽然巨大，但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木箱、倒塌布景到处都是，限制躲闪空间。一人从正面进攻，另外两人绕向侧面，打算前后夹击把他困住。 谢彦侧身翻滚，避开横扫过来的腿，后背重重撞到堆叠的木箱，木箱哗啦碎裂，木屑四处飞溅。肩膀旧伤受到撞击，一阵钻心剧痛袭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小子身手比情报里面记录的还要强。”陆明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看着打斗场面，高声下令，“不要缠斗，用约束器械。” 剩下几名打手一拥而上，不再单打独斗，数个人合围挤压空间。 谢彦奋力反抗，放倒两个人，但是架不住对方人多。一个壮汉从身后扑上来，胳膊死死箍住谢彦脖颈。另外两个人死死按住他的双臂。 巨大力量压制之下，谢彦拼命挣扎，胳膊不停扭动，依旧摆脱不开禁锢。 冰冷塑料约束带，直接套在了他的手腕上，猛地收紧。 “咔！” 双手被牢牢捆死在身后。 谢彦奋力扭动身体，脑袋向后狠狠撞击身后打手的鼻梁。 “嗷！”那名打手吃痛松开手臂，鼻血喷涌而出。 可下一秒，另外两个人上前，直接按住他的肩膀膝盖，重重把他按压跪倒在地。 谢彦重重跪在满地木屑碎块上，手掌被约束带勒得生疼。 大局已定。 陆明缓缓从沙发站起身，缓步走到谢彦面前，居高临下俯视跪倒在地的谢彦。 “挣扎，毫无意义。” 他弯腰，伸手，直接伸手在谢彦衣领摸索，指尖摸到夹层里面凸起的芯片。 “哦？还藏了本地录音芯片。想得倒是周全。” 陆明直接伸手，一把撕开衣领布料，把那枚微型存储芯片抠出来，拿在手上，大拇指直接用力，咔嚓一声，芯片直接捏碎。 唯一留存证据的本地录音，当场损毁。 “无线信号屏蔽，本地录音芯片毁掉。现在，这里发生任何事情，外界永远不会知道。”陆明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把他带走，地下室，我们慢慢挖掘他脑海里面的记忆。” 两名打手架起谢彦的胳膊，就要拖着他往摄影棚角落通往地下道具仓库的阶梯走去。 就在此刻，谢彦忽然抬起头，脸上褪去所有狼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陆明眉头一皱：“你笑什么？都落到这个地步，你还笑得出来？” 谢彦目光望向摄影棚顶棚那些破损的洞口。 “你以为，只有无线信号这一条路？” 陆明心中猛地升起一丝不祥预感。 就在这时，棚顶上方，几声轻微的爆破声响响起！ 固定在棚顶破洞位置，数枚微型***被远程触发！ 白茫茫的浓烟瞬间从顶棚倾泻而下，快速弥漫整个一号摄影棚。 浓烟滚滚，视线瞬间被吞噬，能见度不足两米。棚内黑衣打手瞬间大乱，咳嗽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陆明厉声大吼。 “不是无线遥控。”烟雾之中，谢彦的声音传出来，“我来之前，就安排便衣，提前从后山爬上摄影棚屋顶，布置了机械定时触发的烟雾装置，完全不需要无线电信号。信号***，对机械装置无效。” 指挥车那边，虽然无线信号全部断掉。但是他们算好了时间，一旦到点信号失联超过三十分钟，就启动屋顶预先布置好的机械烟雾预案。 浓烟快速铺满整个巨大棚屋。 架住谢彦的两名打手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睛，力道微微松懈。谢彦用尽全身力气，肩膀猛地向后一撞，挣脱一半压制，脚下狠狠踹向两人膝盖。 “动手！外围潜伏人员，强攻一号摄影棚！”远处山林之中，带队民警抓起对讲机高声下达总攻命令。 大批便衣冲破园区外围，朝着一号摄影棚全速冲锋。 棚内浓烟遮蔽视线，陆明又惊又怒。 “快！把原始档案云端密钥销毁！立刻转移！” 可就在他慌忙掏出手机，准备执行销毁全部档案的指令那一刻。 一道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不是陆明的手机。 声音，来自谢彦的衣服口袋。 陆明脸色骤变。 谢彦被束缚的双手在身后，口袋里面的手机，还在持续响铃。 那是之前设置的物理定时手机，提前开启飞行模式，靠机械定时开关，到预定时间自动开机拨出预存号码。不需要外部信号触发，机械开关，不受***干扰。 手机一旦拨通号码，云端会自动上传一份陆明本人在棚内的实时录音备份。 陆明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料到，谢彦还藏了这么一手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