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此刻落寞消沉的阿杰，徐之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的二十四五岁。 那时候的他，也是一腔热血，孤身一人在行业里打拼。身为孤儿，无依无靠，没有家人兜底，没有退路可言，只能靠着一股韧劲，天天跑业务、熬通宵、改方案，日复一日死磕，最大的心愿就是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音乐工作室，不用再看人脸色打工。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 他熬过了最艰难的阶段，开出了自己的工作室，慢慢站稳脚跟，在行业里闯出了名气，算得上同龄人里小有成就的那一批人。 可如果，当年他失败了呢？ 如果他倾尽所有打拼，最后落得和阿杰一样的下场，被人背叛、心血尽毁、一无所有？ 他不敢细想。 自己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没有任何退路，一旦创业失败、积蓄清零，没有人安慰、没有人兜底、没有人可以依靠。 以他当年的执拗和倔强，大概率会比现在的阿杰更加颓废、更加崩溃，甚至会彻底对生活失去希望。 相比之下，阿杰至少还有家人，还有回头的余地，只是一时被现实打垮了心态。 徐之舟轻轻端起手边的酒杯，小口抿了一口调好的自由古巴。清甜混着淡淡的酒劲，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缓缓滑入腹中，不烈不冲，刚刚好抚平了心底翻涌的感慨与唏嘘。 他开口了，打破了露台的死寂。 “其实说下来，我也跟你一样。” 原本垂头攥着酒杯、满心颓丧的阿杰，听见这话下意识转过头，直直看向徐之舟。 徐之舟抬眼望向漫天漆黑的夜色，他的语气平淡又松弛，像是在随口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旁人往事，听不出半点波澜。 “我也是逃出来的。我的那些事，你在网上、在大家的闲谈里应该也清楚。当初全网铺天盖地的网暴，所有人都给我贴标签，PUA男、吃软饭、江郎才尽，各种脏水往我身上泼，没人愿意听我解释，没人在乎真相。” “那段时间，我跟你现在的状态差不多。” 他缓缓吐了口气，过往的舆论阴霾、身心俱疲的压抑，仿佛只是过眼云烟。 “我也怀疑过自己，也有过厌世的念头。明明我兢兢业业付出了四年，真心对待身边人，最后却落得一身骂名、狼狈退场。那种全世界都否定你的感觉，真的能压垮一个人。所以最后，我也选择了逃。逃离娱乐圈的纷争，逃离那些是非恩怨，躲到大理这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想安安静静混日子。” 徐之舟没有急着说教，也没有空洞地安慰鼓励，只是坦然揭开自己的过往。 正是这份同等的经历，让濒临崩溃的阿杰，紧绷的情绪悄然平复了大半。 原来光芒万丈的人，也曾跌落过最深的谷底，也曾和他一样迷茫、逃避、对生活失去希望。 “但逃到这里之后，我慢慢发现了一件事。” 徐之舟侧过头，目光落在神色松动的阿杰身上，语气依旧温和。 “我人是逃出来了，躲开了那些糟心的人和事，但我这些年实打实打磨出来的本事，一点都没丢。我对音乐的敏感度、对人心的判断、做事沉下心的专注力，这些东西早就刻进骨子里、融进肌肉记忆里了，不是换个地方、换种生活，就能轻易甩掉的。” 他朝着阿杰轻轻抬了抬下巴。 “你也是一样的。” 阿杰瞳孔微颤，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徐之舟没给他开口消沉的机会，继续道。 “你自己想想，这大半个月你待在落霞小院，每天看似就是打牌、聊天、跟老马他们一群长住客人扯闲篇，看似是在浑浑噩噩混日子。但你真的只是在混日子吗？” “老马、大伟、小姜他们这群人，性格各异，有沉稳的、有内敛的、有爱较真的，很难凑到一起和睦相处。但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愿意跟你玩？” “因为你说话有分寸、情商高，接得住任何人的话，从来不会让人尴尬。就连大伟那种出了名的闷葫芦，平时不爱说话、不爱合群，跟你待了三天，都能主动跟你开玩笑、唠家常。” 徐之舟缓缓道出这些阿杰从未在意过的细节，一点点撕开他自我否定的外壳。 “这些东西不是天生的，更不是运气。是你过去三年做电商的时候日复一日打磨出来的眼力、情商和待人接物的本事。” “一个人在最落魄、最失败的时候，最容易犯的错就是全盘否定自己的一切。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做什么都不行。” 他放慢语速，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但你要清楚，你身上这些软实力，是很多人砸钱、花几年时间都未必能练出来的本事。你才二十五岁，年纪轻轻，一无所有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否定了自己所有的价值。这些察言观色、对接沟通、统筹协调的能力，放在任何一个行业，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只是你现在深陷低谷，暂时看不到它们的用处而已。” 听完这番话，阿杰的心脏狠狠一颤。 他垂着眼，下意识紧紧攥紧了手中的酒杯，眼眶微微发热，积压了许久的委屈、迷茫、自我怀疑，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这半个多月，他一直活在自我内耗里，每天看似热闹开朗，实则夜里辗转难眠，无时无刻不在责怪自己愚蠢、轻信、没用。 他以为自己输得干干净净，输掉了积蓄、输掉了事业、输掉了未来，却从来没想过，那段拼死拼活的奋斗时光，也悄悄给他沉淀了旁人没有的能力。 看着阿杰眼底的颓色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动容，徐之舟知道，单纯的开导只能解一时的心结，想要让他真正走出绝境，必须给他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让他的本事有处可用。 而眼下的文笔村，恰好就有一个最适合他的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