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曼立刻开始动手。 她翻出手机通讯录，拇指在一个备注为鸟的名字上停了两秒，然后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对面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还有电视新闻的声音：“曼姐？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这人叫老鸟，圈子里的老人了。以前是跑娱乐线的记者，后来不干了，专门在底下牵线，帮人处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 何曼以前在时帧风光的时候找他办过几次事，手很干净，嘴也严，就是价钱不便宜。 “老鸟，”何曼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有个活儿，接不接？” “曼姐的活儿，哪有不接的。”老鸟笑了一声，电视声音小了下去，应该是他把音量调低了，“什么事？” 何曼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老鸟听完，也没问为什么，毕竟做这行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 老鸟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食品卫生啊……方向是对的，就是成本不低。” “钱不是问题。”何曼的指尖在桌沿划了一道，“我要的是稳妥。” “稳妥你放心。”老鸟吐了口烟，”三层转包，最上面那层连甲方是谁都不知道。出了事往下查，查到第二层就断了，碰不到你这儿。” 何曼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才开口：“诊断书那些，用真的。别搞PS的，太容易被戳穿。” “真的？”老鸟的声音里带着点意外，“那可得加钱，真病历得找人真去医院挂号，不同的医院，还得错开时间，麻烦。” “加。”何曼语气很干脆，“PS的东西，稍微懂点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候人家一辟谣，白忙活一场。我不求一击致命，能恶心他一阵就行。名声这种东西，脏过一次，洗干净也有印子。” “行，我明白了。”老鸟应下来，“你等我消息，人安排好了我跟你说。” 老鸟的效率很高。 三天之后，他给何曼发了条微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叠医院的病历和诊断证明，盖着鲜红的科室章，医生签名龙飞凤舞，住院号、就诊日期、检查报告一应俱全。 都是真的。 老鸟找了好几个人，真的专门去吃了那顿免费午餐，真的去医院挂了号，真的拿了药。至于是不是吃了那顿饭才拉的肚子谁也说不清楚。肠胃炎这东西，原因多了去了，但只要时间对上了，网友自然会往那个方向想。 何曼又翻看了后面那些照片一会儿，回了两个字：“可以。” 老鸟又发过来一条：“帖子也备好了，十几个号，三个平台，游客投诉、美食博主暗访、知情人士爆料后厨，三个角度。节奏排好了，你说什么时候发就什么时候发。” 何曼看见他这条消息，脸上露出个笑容，最后打了一行字：“先压着，等活动结束再说。” 她很稳，这方面她有经验。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她太清楚舆论战的节奏了。 这种事儿，最忌讳的就是活动刚结束就发。那时候当事人警觉性最高，各种记录都还新鲜，一查一个准。 你得等，等他放松警惕，等那些进货单、消毒记录都开始模糊了，等后厨的人都说不清哪天的菜是哪天进的了，这时候再放出去，他想去追溯都追溯不到源头。 所以免费午餐结束之后，她一直按兵不动，让老鸟把东西压着，耐心等着。 结果这一等，还真等来了更大的机会。 烤全羊。 四十只羊，露天炭火烤，一千多人排队领肉。场面比免费午餐大了好几倍，肉比菜更容易出问题，露天环境也更容易让人联想到灰尘、飞虫、不卫生。 何曼刷到视频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手指捏着手机的力道都紧了几分。 她原本只打算泼一盆脏水就完了。现在不一样了，两件事绑在一起发，先是免费午餐集体腹泻，再是烤全羊卫生隐患，前后呼应，效果翻一倍都不止。 她立刻给老鸟打了个电话。 “老鸟，计划变一下。”何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免费午餐那批先压着，等烤全羊结束第二天再发，两件事绑在一起同时打。食材、烹饪、露天环境、后厨管理，四个角度一起上。” 电话那头老鸟传来一声低笑：“行，曼姐你说了算。随时可以发。” 挂了电话，何曼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回椅背上，嘴角翘得更高了。 她甚至开始想象徐之舟看到那些帖子时的表情了。就算最后能自证清白又怎么样？先被舆论踩上几天，掉层皮是免不了的。 所以昨天晚上她睡得特别好。 好到让她今天早上到公司都比平时晚了半小时。推开办公室门，倒了杯咖啡，刚坐下来，手机就响了。 是老鸟。 何曼接起来，刚想说话，就听见老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沉了不少：“曼姐，事儿可能得停。” 何曼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抖音热搜。”老鸟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共青团中央、人民日报、新华社，全下场了。” 何曼心里咯噔一下。 她切到抖音，点开热搜。第一位的词条明晃晃地挂在那儿——共青团中央。 点进去。人民日报、央视新闻、新华社、半月谈、中国青年报……一个接一个的蓝V整整齐齐排着，每一条都带着落霞小院的话题标签，每一张封面都是徐之舟和几个年轻人在台上的侧脸。 她往下滑，手指越滑越慢。 共青团中央都转发了，人民日报都点赞了。 这种时候发那些吃了落霞的饭拉肚子，谁会信？ 不仅没人信，还会被追着查来源。官媒下场之后地方上最重视的就是舆情稳定，谁在这种时候给一个被官媒点名表扬的活动泼脏水，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到时候网友一扒，水军账号一查，顺藤摸瓜…… 何曼不敢往下想了。 她把手机切回通话界面，声音有点干：“你那边……” “我已经通知下去了。”老鸟打断她，语气很平静，“所有东西全部销毁，病历、帖子、截图、聊天记录，一张不留。账号也全部都注销了。” 何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个字：“好。” “曼姐，不是我胆子小。”老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无奈，“这种级别的官媒下场，谁敢碰？真查下来，我这点家底不够赔的。这单我给你退一半钱，就当没接过。” “不用退。”何曼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是我这边判断失误，跟你没关系。钱照付，就当辛苦费了。” 老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行吧。那这事儿就翻篇了，以后有需要再联系。” 电话挂断，何曼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整个人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何曼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咬紧了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徐之舟，你最好一直这么走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