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和糖:第53章 项目
陆时衍开始接手更大的项目,是在第二年春天。
他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小公司,做软件开发的,员工不多,加上老板也就十几个人,办公室里摆着十几张桌子,桌子是那种便宜的办公桌,桌面是米黄色的,但已经用得很旧了,有些地方磨得发亮了,有些地方磨破了,露出下面灰色的板材,斑斑点点的,像一张长满了斑的脸,但没人嫌弃,因为大家都一样,桌子都是旧的,椅子都是旧的,电脑都是旧的,什么都不新,什么都是旧的,但旧的东西也有旧的好处,它们被磨圆了,被磨平了,被磨熟了,和人一样,用久了,就有感情了,有温度了,有故事了,有记忆了,有情感了,有爱了,有生命了,有灵魂了,有永远了,永远在那里,永远陪着他们,永远在这个办公室里,在这个小公司里,在这个城市里,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个宇宙里,永远发光,永远发热,永远温暖,永远被记得,永远被爱着,永远,永远,永远。
老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已经有点秃了,头顶上有一小片光光的,在灯光下反着光,亮晶晶的,像是打了一层蜡,但他自己似乎不在意,从来没有戴过帽子,从来没有遮遮掩掩,就那么光明正大地秃着,顶着一头稀疏的头发,每天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跟每个人聊天,问进度,问问题,问建议,问想法,问一切他能问的东西,然后把大家的回答收集起来,整理成一份一份的文件,打印出来,放在自己的桌子上,桌子上的文件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山,山顶上停着一只苍蝇,苍蝇在文件上搓着前腿,搓来搓去,像是在洗手,又像是在祈祷,然后飞走了,飞出了窗外,飞进了阳光里,飞向了自由,飞向了天空,飞向了那些它永远也飞不到的地方,飞向了那些它永远也理解不了的世界,飞向了那些它永远也想象不到的未来,飞向了那些它永远也触摸不到的幸福,飞向了那些它永远也得不到的爱,飞走了,飞走了,永远飞走了,不回来了,永远不回来了,永远,永远,永远。
老板把陆时衍叫到办公室里,说“你最近表现不错,我想让你接手一个大项目“。陆时衍坐在椅子上,椅子是那种便宜的转椅,转椅的转轴已经生锈了,转的时候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但他不在意,因为他习惯了,习惯了所有的嘎吱嘎吱声,习惯了所有的廉价东西,习惯了所有的旧东西,习惯了所有的困难,习惯了所有的压力,习惯了所有的挑战,习惯了所有的加班,习惯了所有的疲惫,习惯了所有的牺牲,习惯了所有的承受,习惯了所有的忍耐,习惯了所有的坚持,习惯了所有的爱,习惯了所有的一切,一切,一切。
“什么项目。“
“XX公司的后台管理系统,周期三个月,预算是我们公司今年最大的单子。“
“好。“
“你一个人负责,行不行。“
“行。“
老板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说“你确定?这个项目很难,甲方很挑剔,搞不好就要加班,可能要加到很晚,你受得了吗“。陆时衍点了点头,说“受得了“。老板又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嘴角翘起来了,那种笑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认可的笑,是那种看到了一个年轻人,愿意承担责任,愿意努力,愿意奋斗,愿意加班,愿意付出,愿意牺牲,愿意承受,愿意忍耐,愿意坚持,愿意为了梦想而奋斗,愿意为了未来而努力,愿意为了爱而坚持的笑,那种笑里有一种东西,叫做希望,叫做信任,叫做期待,叫做相信,叫**,叫做永远,永远,永远。
那天开始,陆时衍每天加班。
他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家,有时候更晚,十二点,一点,两点,加班加到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周围的桌子都空了,椅子都空了,电脑都关了,灯光只亮着他头顶的那一盏,那一盏灯是白色的,冷白色的,照在桌子上,照在电脑屏幕上,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上有疲惫,有黑眼圈,有胡茬,有汗水,有墨迹,有键盘上的灰尘,有鼠标上的汗渍,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疲惫的光,是那种坚持的光,是那种努力的光,是那种奋斗的光,是那种希望的光,是那种梦想的光,是那种未来的光,是那种爱的光,是那种永远不灭的光,永远在发光,永远在发热,永远在温暖着他,永远在照亮着他,永远在支持着他,永远在鼓励着他,永远在等着他,等着他回家,等着他回来,等着他来到她的身边,等着他吃她做的饭,等着他说“我回来了“,等着她说“快吃,还热着呢“,等着他,等着他,永远等着他,永远不放弃,永远不离开,永远不停止,永远在等待,永远在爱,永远,永远,永远。
每天晚上,他回到家,走廊里都亮着灯。不是走廊里的公灯,公灯是声控的,早就不亮了,是五零二房间里的灯,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走廊的地板上,形成一道细细的光线,光线是黄色的,暖暖的,柔柔的,像一条金色的丝带,铺在走廊里,从五零二的门缝里,一直延伸到他脚下,延伸到他的心里,延伸到他的血液里,延伸到他的骨头里,延伸到他的灵魂里,延伸到他的生命里,延伸到他的爱里,延伸到他的永远里,永远在那里,永远亮着,永远不会熄灭,永远在等着他,永远在指引着他,永远在告诉他,她在这里,她在等他,她爱他,她永远爱他,永远,永远,永远。
他推开门,走进去,五零二的门开着,厨房里亮着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灶台上,灶台上放着饭,饭是盛在碗里的,碗上扣着一个盘子,盘子上盖着一层保鲜膜,保鲜膜是透明的,透过保鲜膜,能看到米饭还是白色的,一粒一粒的,很饱满,很完整,没有被风吹干,没有被空气氧化,因为保鲜膜把它们保护起来了,把它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只留下米饭的香味,在保鲜膜下面,慢慢地积累,慢慢地酝酿,慢慢地等待,等着被揭开,等着被吃掉,等着被消化,等着变成能量,变成他的力量,变成他的动力,变成他的坚持,变成他的梦想,变成他的未来,变成他的幸福,变成他的爱,变成他的一切,一切,一切。
旁边是菜,菜也是在保鲜膜下面的,番茄炒蛋、炒青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有时候是这些菜,有时候是别的菜,但不管是什么菜,都是他爱吃的,都是她用心做的,都是她等他回来的证明,都是她爱他的表现,都是她幸福的表达,都是她对他的承诺,承诺她每天都会在这里,等着他,做好了饭,等他回来,一起吃,一起生活,一起爱,永远,永远,永远。
她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看着门口,等着他。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有几缕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的眼睛里有倦意,有困意,有黑眼圈,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疲倦的光,是那种等待的光,是那种期待的光,是那种希望的光,是那种梦想的光,是那种未来的光,是那种爱的光,是那种永远不灭的光,永远在发光,永远在发热,永远在温暖着他,永远在照亮着他,永远在等着他,等着他回家,等着他回来,等着他来到她的身边,等着他吃她做的饭,等着他说“我回来了“,等着她说“快吃,还热着呢“,等着他,等着他,永远等着他,永远不放弃,永远不离开,永远不停止,永远在等待,永远在爱,永远,永远,永远。
他推开门,走进来,看到桌上的饭菜,看到她坐在椅子上,看到他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接过他的包,放在椅子上,然后把他拉到桌子前面,让他坐下,把保鲜膜揭开,保鲜膜被揭开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声音很轻,很脆,像是蚕在吃桑叶,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动听,格外的温暖,格外的幸福,格外的美好,格外的一切,一切,一切。
“快吃,还热着呢。“
她把筷子递给他,他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菜是热的,不是微波炉热的那种热,是保鲜膜保温的那种热,是她的心意保温的那种热,是她的爱保温的那种热,是她的等待保温的那种热,是她的一切保温的那种热,热度从菜里传出来,通过筷子传到他的手指,通过手指传到他的心里,通过心里传到他的全身,通过全身传到他的灵魂,通过灵魂传到他的生命,通过生命传到他的爱,通过爱传到他的永远,永远在那里,永远热着,永远不会凉,永远在加热,永远在燃烧,永远在发光,永远在发热,永远在温暖着他,永远在照亮着他,永远在爱着他,永远,永远,永远。
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吃了很多口,吃到碗里的饭没了,吃到盘里的菜没了,吃到保鲜膜空了,吃到她的笑容更亮了,吃到她的眼睛更亮了,吃到她的心更暖了,吃到他的胃更暖了,吃到他的身体更暖了,吃到他们的爱更暖了,吃到他们的幸福更暖了,吃到他们的未来更暖了,吃到他们的一切更暖了,永远暖暖的,永远热热的,永远不凉,永远不冷,永远在燃烧,永远在发光,永远在发热,永远在温暖,永远在爱,永远,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