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盯着那行标题，维持着点击鼠标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悬赏金额七位数，求购对象是凌执的个人信息。 暗网悬赏个人信息不算罕见，但针对一个城市的刑侦支队长开出这个价码，绝不是普通仇家或者黑市小角色干得出来的事情。 要么是杨子鸣残党的报复，要么是那批军火交易背后真正的主家在摸底。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凌执已经被盯上了。 江离的目光从标题移到发帖人的ID上：一串随机生成的字母数字组合，看不出任何特征。 她点进帖子，帖子正文罗列了一大堆要求，密密麻麻排了好几行，每一条都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要求：真实姓名、身高体重、爱好、身份证号、家庭住址、常驻地址、现在的照片、亲属信息、名下资产明细、近期行踪轨迹、体检报告……以上信息需附带可验证来源。】 江离挑了挑眉，又看了一眼发帖时间：十分钟前。 就在她和许恬聊天的时候。 帖子浏览量已经跳到了三百多，只有零星几条标记收藏的痕迹，回复渐渐多了起来： 【哪位勇士啊？刚刚说完这个条子，就有人要动他了？】 【接啊，怎么没人接啊？】 【估计那条子风头正劲，没人敢接呢。】 【这只是买消息，这么怂？】 【还是A神猛啊，以前可是直接要这条子命的，也不带眨眼的。】 【.....】 江离眯了眯眼，暂时都只是灌水的回复，这说明看到的人多，敢接的人少。 她看着还在滚动的回复，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风穿过庭院里的枝桠，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江离的目光落在抽屉里，看了很久。 最终，她伸手拿起手机，打开凌执的对话框：“你最近注意安全，别一个人乱跑。” 打完她又觉得这句话太突兀，删掉了。 重新打了一句：“睡了没？”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屏幕上没有弹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也许他已经睡了。 江离关了电脑，走到床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躺了下来。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虽然暂时没有人接，但她知道暗网的生存规则。 这种悬赏帖一旦挂出来，就像往鲨鱼池里滴了一滴血，总会有饿极了的猎食者循着味道找过来。 七位数的悬赏，足够让很多人铤而走险。 真正的威胁不在于帖子本身，而在于那些看到帖子之后会付诸行动的人。 那些人，是防不住的。 凌执现在躺在医院里，肋骨还没长好，如果真有人找上门去，他可能连完整的反抗都做不出来。 她闭上了眼睛，但过了很久，都没有睡着。 江离啧了一声，索性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主动拨过去凌执的号码。 电话铃声足足响了十多声才终于被接通。 那头传来凌执带着点迷糊的声音：“……喂？” 江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吵醒你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清醒了一点：“江离？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发生什么事啦？” 江离：“没事，就是忽然想提醒你，最近别单独行动，去哪都叫上赵峰或者其他人陪着，听到了吗？” “好，知道了。”凌执应完又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离如实告知：“暗网上有人挂了你的悬赏，金额不小。” 凌执：“知道了，我会处理的，你别担心。” 江离想说谁担心了？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什么时候处理？怎么处理？” 凌执仿佛愣了一下，随后道：“明天一早我就让李彦处理。” 江离：“明天？现在让他赶紧处理。” 凌执：“现在？可现在是深夜，技术组大半人已经下班，就算现在紧急把人喊过来……” 江离打断：“那可是暗网，你可知道帖子挂在上面多停留一夜，就多一批接单的亡命之徒看见消息，别不当回事，对方敢出这么高的价，就不会是小角色。” 她越说越气，又嘲了句：“不过也是，也符合你们警方做事的风格。” 凌执安静的等她说完：“你先别急，听我说说看有没有道理？” 江离压了压火气：“奏吧。” “暗网既然能挂我的悬赏，就证明幕后有人，就算强行删掉这一条帖子，说不定转头又会冒出新的。”凌执冷静分析，“不如静观其变，放着帖子当做诱饵，让网安同事留意帖子动向，伺机顺藤摸瓜，争取一网打尽，您觉得呢？” 江离嗤笑一声：“有理，忘记了凌队长有以身作饵的优良习惯了。” 凌执无奈道：“我会做好全套防护，不会拿性命开玩笑的。” “你最好是。”江离眼珠一转，又问：“你们网安对你们这些重点人群没有监控的吗？” 凌执：“自然有的，只是我们这种级别的，都是定期检查。” “定期检查？”江离皱眉，“那中间的空档期，足够人家敲定交易，等你们周期巡检扫到帖子，什么都晚了。” 凌执并不否认：“制度就是这样，人力和资源有限，不可能对每一名办案警员做到724小时实时盯守网络板块。” “只有A这样级别的人，才配得上那套实时预警体系。” 江离眉梢一挑：“啧，那还不错。” 凌执在电话那头轻轻的笑了一声。 江离突然恶劣的说：“既然是这样，便宜了外人不如便宜我，七位数呢，不如凌队长把具体信息告诉我，拿了钱我们俩分？” 凌执的声音仿佛带了点笑意，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好啊。” 江离眉梢一挑，当真盘问起来：“真实姓名？” 凌执：“凌执。” 江离：“身高？” 凌执：“188C” 江离：“体重？” 凌执：“74公斤。” 江离：“爱好？” 凌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过了几秒，才不确定的说：“破案算吗？” 江离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连忙用手背掩了一下嘴角：“算，还有呢？” “跑步，偶尔打打篮球。”凌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前还会去练搏击，这段时间断了。” 江离“嗯”了一声，继续往下问：“现在的照片？” 凌执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他从床上坐起来了：“我没有现拍的照片，你要的话，我现在拍一张？” 江离本来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行啊，你拍呗。” 凌执那边又安静了几秒，然后手机传来轻微的震动，他在聊天框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江离点开一看，是一张在昏暗光线下的自拍。 他显然没有找角度，也没有开美颜，就那么直直地对着镜头拍的。 背景是病房的白墙，他穿着一件病号服，头发因为刚睡醒有一点乱，眉骨下还带着一丝病后的倦色，嘴角微微抿起，看得出来是自拍时有点不好意思。 江离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心里有点酸软，默默的点了保存。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传来声音，凌执大概也在等她的反应。 江离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可以啊凌学长，自拍技术虽然有待提高，不过很帅。” 凌执应了声：“有人教过我。” 江离眉梢一挑：“哦？哪位好心人这么倒霉，敢教凌队长自拍？” 凌执靠在床头，压下胸前的钝痛：“除夕夜，青云桥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