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执听完她这句轻佻混账的话，没有出声驳斥。 江离见他没说话，挑眉：“怎么样？还谈不谈？” 他定定望着她眼里毫无遮掩的锋芒，心底一片寒凉。 她什么都懂。 也清清楚楚地明白他的步步退让，只是想护住她避开前世的悲剧，求一个两全。 可她偏偏毫不在意。 她的命反而被她自己拿来当武器对准了他，仿佛在狠狠嘲笑着他的执念与多此一举。 巨大的情绪冲击之下，长期高压透支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凌执感到胸口一阵绞痛，耳朵轰鸣，万千情绪堵在喉咙，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下意识想抽回被她箍住的手臂起身离开，刚微微用力，胸口的钝痛加剧，疼得他浑身一僵。 江离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只见他脸色苍白，牙关紧紧咬合，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渗出来。 她连忙松开环着他手臂的手，快步蹲到他面前：“凌学长？你怎么啦？” 凌执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发飘，只能勉力抬手按住剧痛的胸口：“没事。” 江离连忙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药。 她撬开他的牙关塞进去，又拿起水抵在他唇边：“浅姨的救心丸，快咽下去。” 凌执就着她递来的水，艰难地将药丸咽下。 江离小心扶着他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抚着他胸口，另一只手已经摸出手机拨了120。 而靠在沙发背上缓气的凌执，意识稍稍回笼，心底只剩无奈又荒谬的苦笑。 但凡他现在还有一丝力气，真想捂住自己的脸。 他纵横刑侦多年，什么样的对峙没见过？却硬生生被眼前这个明知一切、还故意往他心口捅刀的混世魔王，气到险些心梗。 江离报完地址放下手机，看向闭着眼、呼吸急促不稳的凌执，她伸手按在他的胸口处，掌心之下的心跳急促紊乱，失序得厉害。 他的体温降得很快，冷汗还在不断地从额角渗出。 江离：“凌学长，撑住啊，不会是被我打伤了吧？” 她连忙伸手解他衬衫的纽扣，凌执下意识想抬手阻拦，可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江离三下五除二解开了他衬衫的纽扣，掌心覆上他的胸口，掌心下一片冰凉。 她连忙仔细检查了起来，凌执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胸膛，指尖在他身上细细按压探查，还费力扶着他转身查看后背，嘴里低声喃喃自语： “胸口处有淤青，但是没有明显的外伤。” “这道旧伤疤痕平整，也没有任何异常啊，到底伤到哪里了。” “后背也没有新伤，怎么会难受成这样……” 他无力地闭着眼任由她摆布，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直到他感觉他的鼻子被捏着，下颌被她扣住掰开，他瞬间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凌执拼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抬起手，虚弱地抵在她凑近的唇前，堪堪拦下她的动作。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眼前满脸担忧、微微鼓着腮帮子的江离，气息微弱沙哑：“我没事。” 江离心头一松，连忙按住他的肩不让他乱动：“你醒了？别乱动，救护车马上就到。” 凌执低低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缓了缓气息，忍了忍，哑着声音提醒她： “只有伤者没有了呼吸、发生心脏骤停时，才需要配合胸外按压做人工呼吸的，知道吗？” “知道了。”江离随口应着，掌心再次覆上他的心口。 凌执僵了一下：“……” 江离感受着掌心下渐渐平稳的搏动，松了口气：“心跳已经平复下来了，看来浅姨的救心丸起效了。” 她悬着的心终于松了大半，边替他扣衣服扣子边说：“虽说你醒过来了，还是得去医院仔细检查一趟，刚才那模样实在太吓人了。” 凌执觉得胸口已经舒缓了许多，但还是点了点头，再在这里待下去，一尸一命。 ……. 到了医院，做完心电图、血检等一系列检查，值班医生严肃道： “是急性冠脉综合征早期，患者给心脏供血的冠状动脉突发痉挛收缩，血管暂时性狭窄，造成心脏短暂的供血不足，这是心梗的预警信号。” 江离脸色一白：“心、心梗？这么严重？难道不是被气到的突发状况吗？” 医生摇了摇头，耐心解释： “诱因不只是情绪刺激，长期高压工作、熬夜透支身体，再加上本身心脏就有旧伤，多重因素叠加才诱发了这次发作。” “好在送医及时，前期急救处理到位，没有造成心肌不可逆的损伤，后续必须严格静养，绝对不能再经受剧烈的情绪刺激。” 医生：“患者平时工作压力大不大？熬夜多不多？有没有家族心脏病史？” 江离：“……他是刑警。” 医生：“行，知道了，住院观察两天，等冠脉造影结果出来再说，去办住院手续吧。” 江离：“好。” 等江离办完住院手续回到病房，凌执已经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看见她进来，率先开口：“不关你的事，你坐下歇一会。” 江离走到床边的椅子坐下，没说话。 凌执靠在床头，看着她这副沉默的样子，又说了一遍：“真的不关你的事。医生也说了，是长期积累的问题。” 江离看着他，道：“你不用替我开脱。我做过什么我自己清楚。” 她说的平静，反而让凌执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我来医院的路上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如果今晚没有浅姨的那瓶药，你现在会是什么处境。” 凌执说：“你会打120，就像你实际做的那样。” “我当然会打120。”江离抬起眼看他，“但是等120到的时间里，我能做什么？我只能看着你捂着胸口倒在我面前，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尾音微微收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凌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江离，你看着我。” 江离抬起眼。 凌执：“我选择相信你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些可能性都想过了。” “不是因为我不知道风险，而是因为我觉得值得。” 江离皱眉：“凌执，你真的有病。” 凌执：“你今晚说过好几次了。” “那是因为你确实有病。”她无奈道，“行，你说值得就值得吧。但是在医生说你彻底没事之前，你给我老老实实躺着，哪儿也不许去，手机上交。” 凌执微微挑眉：“手机上交？” “上交。”她伸出手，态度坚决，“你要联系局里，我帮你联系，你现在的工作就是休息。” 凌执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沉默了片刻，摸出手机放在了她掌心里。 江离握住手机，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真的会给。 凌执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勾唇道：“别翻我相册。” 江离把手机放进了自己口袋里：“谁稀罕翻你相册。” 她站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笨拙： “睡吧，我在这儿。” 凌执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间车鸣。 江离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确认凌执的呼吸已经完全平稳下来，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短信提示音响起，江离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丁浅发来的消息： 【仿生虹膜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