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玄幻奇幻

照骨天渊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照骨天渊:第一百零八章 金府二重

金府里第一次下雨。不是水。是镜屑。一片片从黑暗里落下来,打在屋檐、石阶和那扇一直紧闭的第二层府门上。陆临渊坐在地上。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对面也坐着一个陆临渊。伤在同样的位置。血流得比他更整齐。 “疼吗?”对方问。 “你不是也有?” “我没有。” 帝冠陆临渊伸手抹过伤口。血立刻消失。 “这里是你的金府。” “你不想疼,我便可以不疼。” 陆临渊看了一眼。 “听着挺没意思。” “你总把麻烦当风趣。” 对方站起来。他没有叫自己镜帝。只说了一个名字。 “陆照。” “谁起的?” “我。” “比我会取。” 陆照笑了一下。 “你其实很早就知道我在。” “什么时候?” “寒江。” 金府墙面亮起。赵承章、沈无律、景王、太玄门。一个个旧画面从墙上闪过。每一次陆临渊布局,都有一条最干净、最快的路。也都有一次,他最终没有走。 “你让所有人自己说。” 陆照慢慢靠近。 “让他们自己选。” “让顾长庚问,让谢听雪决定,让寒江百姓按印,让鬼市死人自己报名字。” “听起来很好。” “可你每次都提前算好了他们该怎么选。” 陆临渊没有反驳。陆照停在他面前。 “你最怕的不是他们死。” “是他们不按你算的活。” 金府里的雨忽然更大。外界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谢听雪在斩镜。顾长庚的雷。苏观鱼在喊小满。还有姜小禾不停报名字。陆临渊抬起头。 “说完了?” “没有。” 陆照抬拳。 “打完再说。” 拳来得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照骨步。没有碎名拳。只是一记最普通的直拳。陆临渊抬臂格挡。 砰! 整条手臂麻到肩头。陆照的第二拳已经到了。膝。肘。肩撞。两个人没有用法器,也没有用镜术。纯粹近身。因为谁都知道对方会什么。陆临渊出左拳。陆照提前半步偏头。陆临渊扫腿。陆照用膝盖顶住。两个人从石阶打到府门,又从府门撞进雨里。拳头砸在脸上。骨头撞骨头。 没多久,双方嘴角都见了血。 “你看。”陆照喘着气,“连打我,你都想让我先出错。” 陆临渊一头撞在他鼻梁上。 “那你少废话。” 陆照鼻骨断了。他却笑。下一瞬,伤势恢复。陆临渊皱眉。 “作弊?” “我是你不愿承认的那部分。” “在你心里,我不会输。” 话音刚落。陆照一拳把陆临渊打进府门。第二层金府被撞得轰然作响。门没有开。反而浮出无数细小文字。谢听雪:脾气太硬,不利大局。顾长庚:过于守规矩,遇急事拖慢决断。楚玄微:喜欢留半句,风险过高。钱掌柜:贪财,立场容易受利益影响。 姜小禾:心软,容易因具体的人改变计划。一条又一条。全是陆临渊心里想过,却没说出口的判断。陆照走来。 “你早替每个人排过价。” 陆临渊盯着那些字。 “是。” 陆照脚步一顿。 “你承认?” “为什么不承认?” “那你还装什么尊重?” 陆临渊扶着门站起来。 “我算他们,是我的毛病。” “他们不照我算的走,是他们的本事。” 陆照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如果有人选错呢?” “错就一起收拾。” “死人呢?” “埋。” “城毁了呢?” “再建。” “天下毁了呢?” 陆临渊沉默一瞬。 “那便到时候再认错。” 陆照眼神骤冷。 “这就是你的答案?” “不是。” 陆临渊抬拳。 “是我现在的答案。” 拳头正中陆照胸口。对方第一次没有恢复。因为那一拳不是碎名拳。没有要毁掉他。陆照低头看胸前。 “你不杀我?” “杀你做什么。” “我会一直想替你控制他们。” “那你想。” 陆照猛地抬头。陆临渊已经一把抓住他衣领,拖向第二层府门。 “想归想。” “以后出来之前,先敲门。” “你要关我?” “暂住。” 陆照挣扎。金府第一次真正震荡。外界帝镜也跟着剧烈摇晃。镜宫主殿。谢听雪一剑斩开三层黑镜,剑刃终于出现缺口。顾长庚的雷链已被一百零八张帝脸扯断两根。苏小满胸口银线越收越紧。苏观鱼整只右手都在抖,却仍把刀插进弟弟胸口镜片边缘,一点点撬。 “姐。” “闭嘴。” “疼。” “记着。” 她咬着牙。 “记住疼,说明还没变成镜子。” 司仪扑向她。姜小禾一盏战灯撞过去。小姑娘被反震得滚出几步,爬起来第一件事仍是喊: “苏小满!” “苏观鱼!” “阿梨!” “陈六!” “周桃!” 一串名字撞在主殿里。帝脸不断裂开。就在这时。黑镜中心突然出现一只拳头。不是从外往里。是从里往外。 轰! 帝镜炸开一个洞。陆临渊从里面跌出来。谢听雪反手抓住他。 “里面有谁?” “我。” “你?” “另一个。” “杀了?” “没有。” 谢听雪看他一眼。 “心软?” “嫌麻烦。” 她没再问。陆临渊落地时,金府第二层终于开了。府门后没有宝物。只有一面镜。镜中站着陆照。他隔着镜面看陆临渊,脸色很臭。 “先说好。” “我不是你的奴才。” 陆临渊道:“巧了,我也不缺。”陆照抬手按在镜面。金府第二层轰然亮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沿陆临渊骨纹冲出。不是照见。是反照。主殿里那一百零八张帝脸同时颤动。它们原本把罪、命、伤势往别人身上分。现在却倒着回去。第七十一席手背上的筷伤重新裂开。 挪用赈粮的人身上浮出饿死者的饥痛。签过征调令的三名权贵,胸口同时出现旧帝身被剖开的裂口。 “怎么回事!” “停下!” “把脸摘掉!” 他们慌忙扯帝脸。扯不下来。因为那张脸从来不是面具。是债。陆临渊抬手。 “你们喜欢同担。” “那便先各担各的。” 反照域扩开。镜宫所有强加出去的身份开始回流。公脸、罪名、服从、帝命。一道道从百姓身上剥离。苏小满胸口的帝镜发出尖锐裂声。苏观鱼趁机一刀挑断最后一根银线。少年倒进她怀里。 “姐……” “这回是真的?” “疼。” “那就是真的。” 她笑了一下。眼泪却掉在他脸上。镜宫深处突然传出一声极沉的呼吸。像一个死了三百年的人,第一次把气吸进胸口。主殿所有人同时停下。王座后。那具一直无脸的巨大帝尸,手指动了。一下。两下。胸口的金钉一根根松开。楚玄微从屋梁翻下来,脸色第一次真正难看。 “不是我们唤醒的。” 顾长庚抬头。天空被一层没有五官的白影遮住。一个声音从云上落下。 “司面使映无颜。” “借镜帝之身——” “收镜朝众名。” 帝尸的眼睛在这一刻睁开。 金府第二层的镜中。 陆照也忽然回头。 “麻烦来了。” 陆临渊擦掉嘴角的血:“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