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震颤，黑金流光骤然紊乱。 最后一丝记忆碎片彻底崩碎，彻底消散于识海深处。 我垂眸看着自己覆满龙鳞与战纹的双手，看着手中这柄寒气刺骨的龙战神枪，眼底仅剩一片冰冷空洞，没有喜怒，没有执念，没有守护，更没有过往所有爱恨羁绊。 我是谁？ 我为何在此处？ 我又要为谁而战？ 空空荡荡的识海里，没有半点答案，只剩两股狂暴的至高力量不停冲撞咆哮，祖龙杀伐本能与战神血战本能彻底接管肉身，吞噬了我全部的自主意识。 龙战合一的终极反噬，如期而至。 我还活着，还拥有足以逆伐至尊的恐怖战力，可我已经不再是林辰。 从今往后，我无思无虑，无情无念，只会遵从血脉与战魂最原始的本能——杀戮，毁灭，扫清一切眼前异动的生灵。 高空狂风骤停，整片天穹死寂得可怕。 下方所有人都清晰察觉到了我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才哪怕记忆模糊，我眼底依旧藏着执念与温柔，哪怕忘记众人，依旧本能守护身后苍生。可此刻，那双黑金重瞳彻底变成死寂的琉璃色，冷漠、荒芜、漠然，看向敌我所有人，都如同看待没有区别的尘埃。 没有朋友，没有敌人，没有想要守护之人。 万物皆敌，触之即杀。 “不好，少主彻底迷失本心了！” 中间执掌战神令旗的尊者脸色惨白，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艰难抬头，声音满是绝望，“强行双魂合一彻底摧毁了他的神魂意识，他变成了一具只懂杀戮的战斗傀儡！” “我们救下了他的人，却弄丢了他的魂……” 三位尊者满心苦涩，却根本无力起身，浑身筋骨碎裂，战魂燃烧殆尽，连抬手自保都做不到，更别说唤醒彻底迷失的我。 黑鹰攥紧双拳，眼眶通红，满心焦急却束手无策。他们打赢了眼前的老祖，逼退了至尊一击，可到头来，最强大的战力，反而变成了最大的不可控危机。 北方天际，遮天蔽日的异族煞气已经压至帝都城头，百万域外大军列阵围城，密密麻麻的异族战士铺满远方大地，冰冷的军械寒光映亮灰暗天空。 北疆溃败的异族主力，已然兵临城下。 前路有域外至尊坐镇虚空，后路有百万异族大军合围，城内有失忆失控、敌我不分的至强杀戮兵器。 三面死局，彻底无解。 楼顶之上，苏晚浑身发冷，脚步踉跄着上前一步，望着高空之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不顾高空逸散的恐怖能量余波，不顾随时会被误伤击杀的风险，仰头朝着高空奋力呼喊，声音哽咽颤抖： “林辰！你看着我！我是苏晚，你还记得我吗？！” “醒醒好不好，不要被力量吞噬，不要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 温柔的呼唤响彻高空，带着撕心裂肺的期盼，试图唤醒沉沦在杀戮本能里的我。 闻声，我空洞的眼眸微微转动，目光缓缓落在楼下楼顶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心底深处，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一闪而过，像是尘封千万年的碎片轻轻颤动，可下一秒，狂暴的杀戮本能直接碾压而过，那点微弱悸动瞬间消散。 眼前之人，是异动生灵。 该杀。 没有任何迟疑，我手腕微动，龙战神枪微微抬起，一缕锋锐无比的枪芒凭空凝聚，直指下方苏晚。 杀意平等，不分敌我。 “不要！” 黑鹰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冲到苏晚身前，撑开仅剩的一点战神之力构筑防御，可在伪至尊级别的枪芒面前，这点防御薄如蝉翼。 苏晚望着我冰冷漠然的眼神，泪水瞬间决堤，却依旧不肯后退，依旧仰头望着我，不肯放弃：“林辰，你明明答应过我，会平安回去，你不能忘了我……” 虚空裂缝之中，域外至尊看着眼前一幕，黑雾之下传出畅快至极的冷笑，语气满是戏谑与嘲讽。 “天助本座。” “本座费尽心思都没能击溃你，没想到你自己就被自身力量反噬，沦为一具没有自我的杀戮傀儡。” “不用本座出手，你便会亲手屠尽你想要守护的所有人族，亲手踏平整座帝都，亲手覆灭你父亲拼死守护的凡尘大地。” “龙尊之子，北境战神传人，最后却变成屠戮同族的凶器，何其讽刺。” 他没有趁机发起猛攻，反而静静立于虚空，冷眼旁观。 他很清楚，此刻不用他动手，失控的我，就会帮他扫清整片帝都所有活人。 残存两名域外王族也从虚空匍匐起身，瑟瑟发抖地退至通道深处，不敢靠近分毫。如今的我，比暴怒的域外至尊还要更加恐怖不可控。 下一秒，我指尖轻抖，锁定下方人族众人，枪芒瞬间破空而出。 就在枪芒即将击中黑鹰与苏晚的刹那，我胸口古朴龙玉骤然发烫，一道极其微弱、几乎快要断绝的金色龙纹，从玉体之中浮现，淡淡龙辉包裹我的心脏位置。 这是父亲残魂消散之前，留在龙玉之中最后的守护印记。 嗡—— 低沉温柔的龙吟声悄然在我识海响起，没有磅礴力量，没有霸道攻势，只有一句轻飘飘、烙印在血脉深处的叮嘱： “辰儿，守住本心，勿忘守护。” 简简单单八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我混乱狂暴的识海之中。 即将命中人群的枪芒在空中骤然一顿，硬生生停在半空，随即轰然溃散。 我身躯猛地一颤，抱着头颅痛苦嘶吼，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体内两股狂暴力量出现短暂的停滞拉扯。 一边是吞噬一切的杀戮本能，想要屠戮眼前所有生灵；一边是父亲留下的血脉执念，一丝残存本心苦苦支撑。 一半杀戮，一半残存守护。 我陷入极致的自我拉扯，周身黑金光芒忽明忽暗，气息剧烈起伏。 “还有救！少主还有一丝本心没有彻底泯灭！”执剑尊者见状，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拼尽最后一口力气嘶吼，“所有人，不要攻击他，不要刺激他！所有人齐声呼唤，唤醒少主心底最后的执念！” 话音落下，全场所有战神将士强忍伤痛，一同仰头，齐声呼喊我的名字。 “林辰！” “林辰少主！” 声声呼唤响彻天穹，试图拉住沉沦黑暗之中的我。 虚空之中，域外至尊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不愿再给我任何苏醒的机会。 一丝残存本心，后患无穷。 他当即不再观望，万丈魔影再次抬手，漆黑毁灭魔刃凝聚完成，这一次，他不攻击我，直接调转刀锋，朝着下方毫无反抗能力的亿万帝都平民一刀劈落！ 既然无法操控我，那就屠戮苍生，用漫天人族鲜血，彻底碾碎我心底最后一点守护执念，逼我彻底彻底堕入黑暗！ “我看你，还能不能守住最后一丝本心！” 毁灭刀芒横贯长空，直奔下方满城无辜百姓，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半空之中，正在自我挣扎的我，感受到下方满城生灵濒临死亡的绝望气息，空洞的眼眸之中，猛地亮起一抹极致锋利的金光。 哪怕忘记一切，血脉之中刻下的守护天命，永不磨灭。 我猛地抬头，持枪直指虚空至尊，沙哑陌生、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响彻天地： “不准……伤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