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旅:第七十四章,袈裟悄无声
“……弟子曾在小隐寺,得一佛门指法,上报给过杜大人。”
江彻先从一句得到过验证的事实说起。
杜永昌听了,微微点头,表示江彻说的是事实。
“弟子就想着是不是还能有些收获,后来又去了一次小隐寺,又得了一道佛门秘法……”
言语间,江彻把抄录好的【菩提心灯】交了上去。
江彻说的都是实话,只是,他嘴巴里说的“小隐寺”,讲的是十四年前的,还是现在的,那就不一定了。
炼气大人们当然全都理解成是现在的小隐寺。
而也没人能证伪他的说法,四日前他所在的巡查队伍全死绝了。当时活下来的几个兵卒,江彻没管,后来没见人活着回来。没了修士带队,普通士卒可难出霭林旧城。
“运道如此之好?”李县尉还是在追问,“当时我们都没发现那个什么小隐寺里有什么东西。”
老杜此时开口了:“行了,你当时不是满脑子都顾着那把剑了?老魏想要,你在那里争,哪儿管得上别的?现场的收拾,都是下面弟子做的,你能发现什么?”
言语不太客气,把李县尉堵回去之余,也是警告。
别太过分。
江彻多多少少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
就是有点对不起纯济法师,教给他应急的白龙寺绝学,他给转交上去了……但不这么做,后面太多事情没法解释。
他继续讲:
“而后,弟子还真就侥幸把这门法诀给练会了……”
正在传阅江彻上交功法的三位炼气,忽然就叫停了江彻的叙述。
“等一下,你说你几日的功夫,就练会了这门法诀?”
“是。”
三人脸色都有些明暗难定。
原因无他,他们都在心里想了一下,自己练这门法诀的话,要多久能入门?
算了,别想了。
江彻在这里也稍微紧张了起来。
修炼的速度,可能还好说。哪怕快起来有点惊世骇俗,但说到底真发生了,也只能称上一句天才。
反正他也确实没说谎。
江彻本就是悟性很好,这一点杜永昌早在柳源就亲眼所见,是属于铺垫过的事情,现在无非也就是更夸张了一点。
但如果这三位炼气大人的眼光再好一点,能够从功法本身上,推敲出来【菩提心灯】的修行需要一缕【舍利檀音气】的话,那江彻的解释成本就会变得更高。
但这三位好像没那个见识。
江彻放心了许多。
继续往后讲到张贵禄那段,那就很好解释了。问心散确实没能直接撬开那位百将的嘴,但是却给了江彻用【菩提心灯】的机会。
全都是实话。
而当讲到如何知道那段经文可以克制剑中邪灵的时候,江彻是这么说的:
“……我在小隐寺中曾知晓,那间寺庙是由一位名为纯济的白龙寺法师,带着徒儿普心一起建立的。我心中就存了一份怀疑,在与那邪僧交战时,觉得其就是普心。”
“其曾以邪法攻我心神,我侥幸防住,并趁此机会,在那邪僧的记忆中,看到了他师父。这段经文的内容、可以克制剑中邪灵的事情,也都是来自于他师父的。”
也全都是真话。
最关键的点,是在于三位炼气大人,是怎么理解“邪僧师父”这个人的。顺着江彻的说法,那自然很容易理解成为记忆中的人,经文也是他从普心的记忆中得来的。
这个意思就是江彻想告诉炼气大人们的,但他不能自己说出来,因为这是假的,他说了就是说谎。但用真话穿插,让他们自己联想得出此结论,那自然就不关江彻的事了。
显然,他的目的达成了。
李县尉明显还想再问点什么,却被杜永昌打断:
“好了,事情基本都清楚了,就这样吧。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此间事已上报宗门,不日便有长老来此地,到时候一切都要再看长老定夺。”
江彻心中放松了许多,眼下这一关算是过了。
至于回头所谓的长老来了,可能还会有麻烦。
在碧玄的体制下,长老乃是筑基修士,威势滔天。七年前的霭林魔灾,便是一位碧玄的筑基按下去的。纯济开启他那七世转世之前,最高修为的“至禅”,也是筑基层次。
也不知道,届时会不会还有难关。
自己这套说辞,在测谎之下,应该也是没多大问题的,也与事实发展吻合,只有关键的几个节点,隐藏、嫁接了过去。
并非这些炼气修士好骗,主要是信息不对等。打破头他们也不可能联想,江彻有一个意识空间,可以去往旧时光,可以获得奖励。
只要别被搜魂抽取记忆,那应该就没事。
而到了要搜魂的地步……江彻也没辙,无需多想。
……
江彻退出堂内之后,屋中只剩下杜永昌、李县尉、庞管事三人。
李县尉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老杜,你未免也太宽容了些。这东西……”他杨着江彻上交过来的抄本,“别说三五日了,纵使三五年摸不到门道的也大有可能,他那么快就能学到入门,你就不觉着可疑?”
杜永昌冷笑一声:“我碧玄天才无数,你个在朝堂当差的没见识就别多说话。教他剑法的时候,老子当年练了整整一年的东西,半个下午他就摸着门路了!”
“呵,老杜你那点微末剑术,就别拿出来说了。”
杜永昌脸色陡然一沉:“你再说一遍试试!要不要跟我比划比划?”
庞管事插了进来:“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罢?”
杜永昌到底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转而对着李县尉冷笑道:“这小子,是被我碧玄的真传弟子羽澄亲口点过名的,是璟霄峰的骆闻凌带进门去的,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县尉一怔:“这……”
“他要是个不争气的,璟霄峰的人自然不会再多看他一眼,只当是当年在柳源立了功,给个记名做奖赏,当他是个寻常记名弟子也无所谓。”
“可现在,他又立了功,这次还立得更大了。自身天赋又摆在明面上,一朝入道,八个月便入了化劲,学起剑法来快也就罢了,学毫无基础的佛门功法也很快,可见悟性之高。往后几年,说不定就跟你我一样,是个炼气修士了。如此年轻,又有天分,璟霄峰还会忽略吗?”
“到时候,这小子直入璟霄峰,不说成真传弟子,至少也是个骆闻凌一般的人物。你们要惹,自己去惹,我可不招这个麻烦。”
李、庞二人对视一眼,都不再言语了。
忽然,李县尉“咦”了一声。
“怎么了?”庞管事问道。
“我方才还拿在手上的那卷江彻上交的抄本……”李县尉看了看空空的手掌,又四处张望,“哪里去了?”
三人俱是一惊,目光四下逡巡,猛然间,却见就在眼前不远处,屋子的正中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白袍金袈裟的僧人,正手持抄本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