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易中海回到家的时候，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推门进屋，反手把门板带上，力道大得门框都震了一下。 他走到桌边，一把抓起那只搪瓷缸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搪瓷缸子在青砖地上弹了两下，磕掉了一大块瓷，咕噜噜滚到墙角去了。缸子里剩的半缸子凉茶泼了一地，洇湿了桌腿底下那片砖。 “这个刘禹衡！”易中海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今天回来！还把前年那件事给抖露出来了，这是成心跟我过不去！” 易中海看了看地上那只滚到墙角的搪瓷缸子，又看了看易中海那张黑透了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老易，你也是，平白无故的，招惹刘家干什么？刘禹衡那是什么人？咱们院里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的？你今天这事办得，我也觉得不太妥当。” 易中海听到“不太妥当”四个字，转过头来看了他媳妇一眼，苦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苦涩和憋屈。他在桌边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以为我不知道刘禹衡惹不起？我这不是怕前年的事情再来一遍吗。” 他媳妇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易中海叹了口气，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隔墙有耳：“前年冬天，贾东旭就能求着刘禹衡答应给贾家转户口。那时候刘禹衡还没到现在这个位置呢，就已经答应帮忙了。” “现在呢？贾家的日子比前年更困难了，定量又削了一轮，秦淮茹还是没工作，两个孩子还是没定量。你说，贾东旭会不会再去求刘禹衡？或者直接让刘禹衡给秦淮茹找个工作？” 他媳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易中海已经接着往下说了，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万一刘禹衡要是答应了呢？他如今是二机部的部长，安排一个工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到时候秦淮茹有了工作，户口转了，两个孩子也跟着有了定量，贾家的日子就缓过来了。” “贾家日子一缓过来，东旭还巴着我这个师傅干什么？他们还用得着我吗？” 他顿了一下，牙关咬得紧了几分：“我设计刘栓柱，让贾张氏当着全院人的面去数落他，为的是什么？就是让贾张氏彻底得罪刘家。这样以后就算贾东旭再求上门，刘家也不会帮他。贾家走投无路了，就只能巴着咱们两口子。” 他说到这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壶都跳了一下：“可这都让刘禹衡给坏了事！他几句话就把我去年拦着贾家买工位的事给揭出来了，还说什么“要不是当初某些人”，那些话一出来，院里的人怎么看我？贾家怎么看我？我这些年的面子，全让他给扒了！”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有那个傻柱！该他顶上去的时候他不顶上去！我给他递了多少回眼神，他倒好，缩在人群后面装看不见！我白白养了他这么多年，到了用得着他的时候，一点用都不顶！” 易中海媳妇听他骂完了，沉默了一阵，才叹了口气，轻声问了一句：“那现在怎么办？” 易中海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像是在把心里那股火往下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语气比刚才缓了几分，但还带着一股没散干净的不痛快：“还能怎么办？先消停一阵吧。刘禹衡今天把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我再折腾什么也没用，只会把事情越闹越大。” 他顿了一下，又说：“反正我是这个院里唯一的八级工。八级工，整个轧钢厂才几个？他刘禹衡再厉害，总不能把我这个八级工给撤了。只要我这个八级工的位置在，花些时间，总能让这件事给过去的。院里这些人，过一阵子就把今天的事忘了。” 易中海媳妇听完，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弯腰把地上那只磕掉了瓷的搪瓷缸子捡起来，放在桌上，又拿抹布去擦地上那片茶渍。 另一边，许大茂家里。 许大茂推门进屋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回去。他把外套脱了挂在门边的衣帽钩上，在桌边坐下来，想起刚才中院那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拍了一下桌子，对着娄晓娥说：“真该！易中海这个伪君子，真该！今天可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娄晓娥听到他这话，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困惑：“大茂，刚才刘大哥后来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没太听明白。什么叫“要不是当初某些人”？某些人是谁？” 许大茂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他往娄晓娥那边挪了挪凳子，压低了声音，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你是不知道，前年冬天，贾家想给秦淮茹买个工位。那时候刘大哥不知道怎么的，答应了一嘴，说等秦淮茹有了工作，就帮忙把她的户口从农村转到城里来。” “秦淮茹的户口一转过来，两个孩子跟着母亲，也就能有定量了。” “贾东旭那时候高兴得不行，到处找愿意卖工位的人。找到了几个，人家本来都答应得好好的，价钱也谈拢了。可第二天再去问，一个两个全变了卦，说什么都不卖了。贾东旭找了好几个，全是一模一样的套路。” “后来贾张氏急了，跑到易中海家门口骂了半宿，一口一个“死绝户”，说易中海在背后使绊子，不让他们家买工位。” 娄晓娥听到“死绝户”三个字，轻轻啊了一声。 许大茂点了点头：“当时院里的人好多都觉得是贾张氏撒泼，骂得没道理。可今天刘大哥那么一提，你还别说，十有八九真是易中海在背后搞的鬼。你想啊，除了他，院里还有谁有那个闲工夫去拦着贾家买工位？他是贾东旭的师傅，贾家的事他最清楚，想使绊子也最方便。” 他说着又啧了两声，摇了摇头：“刘大哥今天虽然没明说，可那意思，院里的人都听明白了。易中海平时装得多好啊，一大爷的架子端着，张口闭口讲规矩讲道理，说什么贾家有难他第一个伸手帮忙，还捐十块。” “结果呢？贾家过成今天这个样子，全是他在背后弄出来的。捐十块钱算什么？” 娄晓娥听完这番话，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几分感慨：“没想到易中海是这种人。平时看着，说话做事都挺正经的，见了人也是笑呵呵的，谁知道背地里干这种事。” 许大茂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痛快和几分早就看透了的得意：“那是。你是刚搬过来，还不太熟。我在这个院里住了十来年了，易中海是什么人，我还能不清楚？你别看他表面上正正经经的，心里头算计得比谁都精。以后你跟他打交道，多留个心眼，别被他算计了。” 他顿了一下，又朝娄晓娥那边凑了凑，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在这个院里，要说真正的好人，还得是刘叔家。王婶那个人，是实打实的热心肠，不藏心眼，院里的老邻居都知道。你以后可以多跟王婶接触接触，有什么事可以找她帮忙。” 娄晓娥听了，认真地点了点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行，我记住了。王婶那个人看着就是好相处的，上回我过去坐，她还带着我认了一圈人。以后我多去她那边走动走动。” 许大茂见她应了，嘿嘿笑了两声，靠回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松弛，像是刚才在中院那场热闹里看够了戏，回来又跟自己媳妇讲了一遍，浑身上下都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