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被他这一连串的话问得哑口无言。他坐在那儿，嘴唇动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笑变成了僵，又从僵变成了几分窘迫。 “我……我这也是看贾家的生活实在困难，没想那么多……”易中海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刘禹衡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目光落在贾家那几口人身上。 贾张氏站在人群里，怀里抱着小当，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刚才那股嘟囔之后的余怒。秦淮茹站在她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棒梗蹲在门槛上，懵懵懂懂地看着院子里这些人。贾东旭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垂着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刘禹衡收回目光，对着院子里的众人开了口：“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贾家有困难，大家帮一把，这没错。可捐了钱之后呢？靠着众人的捐款过一辈子？日子是自己的，得自己想办法过起来。该找工作的找工作，该回地方劳动的回地方劳动。有了正经收入，日子才能长久。” 他说到这里，瞥了易中海一眼，语气不紧不慢地往下说：“既然贾家有困难，易师傅，你是贾东旭的师傅，一个徒弟半个儿。你当师傅的，就该费费心，替贾家找个工作。你认识的人多，路子也广，帮徒弟找个正经出路，不比在这儿募捐强？” 易中海的脸又僵了一下。 刘禹衡没有停，继续往下说，声音里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再说了，要不是当初某些人……贾家今天至于生活这么困难吗？” 他把话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那个“某些人”指的是谁，院子里的人心里都有数。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贾张氏前年冬天堵在易中海家门口骂街那一幕，院里的人谁没看见？那一嗓子“死绝户”喊得全院子都听见了，骂易中海拦着贾家买工位、在背后使绊子。 当时大家都觉得是贾张氏撒泼，骂得没道理，可后来贾东旭找了好几个卖工位的人，一个两个都在第二天变了卦，这事就有些说不清了。今天刘禹衡这么一提，虽然没明说，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有人偷偷看了易中海一眼，心里想着，难道贾张氏骂的是真的？贾家买不到工位，真是易中海从中作梗？ 可易中海平时看着也不是那种人啊。又有人看了看刘禹衡，心里想着刘禹衡这样的大官，总不能平白无故冤枉易中海吧？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十有八九是真的。 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我说呢，贾东旭找了那么多回工位，怎么就没一个成的。” “易师傅平时看着挺正派的，没想到背地里……” “刚才还说什么贾家有难，他第一个伸手帮忙，捐十块。合着贾家过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他弄出来的？” “可不是嘛。要不是他在背后拦着，贾家早就买上工位了，秦淮茹有了工作，日子能过成这样？” “捐十块钱算什么？他欠贾家的，十个十块都不止。” 这些话说得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易中海坐在桌子后面，脸色越来越沉，嘴角抿得紧紧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着。 他没想到刘禹衡会来，更没想到刘禹衡几句话就把事情挑到了这个份上。他更没想到的是，刘禹衡虽然没有明着提自己给贾家使绊子的事，可那个“某些人”三个字，比提了还狠。院里这些人自己会想，自己会琢磨，琢磨出来的东西比他明说的还厉害。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来挽回一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说贾家买不到工位跟他没关系？去年贾张氏骂街的事全院都知道，他现在说什么都像是狡辩。 刘禹衡没有再看易中海。他朝院子里的众人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平稳：“行了，都散了吧。捐款的事情下不为例，以后院里谁家有困难，报街道办，让街道上出面解决。别自己私下搞这些，不合规矩。” 话音刚落，贾张氏就动了。 她刚才还站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随着刘禹衡的话变了好几变，从怒到愣，又从愣到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等刘禹衡说出“都散了吧”这几个字，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着了似的，猛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几步冲到桌子前面，一把抓起那只搪瓷盆，把里面的票子和零钱往自己怀里一搂，搂了个满怀。 易中海坐在桌子后面，被她这一下弄得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你干什么”，可贾张氏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把怀里的钱搂紧了，转过身来，头也不回地朝贾家跑去，脚步又急又快，像是怕谁追上来把钱要回去似的。跑到贾家门口，她一把推开门钻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中院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在那儿，有人张着嘴，有人瞪大了眼，有人看了看易中海，又看了看贾家那扇关紧的门。 刘禹衡站在那儿，看着贾张氏抱着钱跑进屋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他本来想说点什么，可看到贾张氏那副猴急的模样，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装作没看见，收回目光，转过身来，对着站在人群里的刘栓柱和王秀禾说了一句：“爹，娘，回家吧。” 刘栓柱站在人群里，脸上的黑气已经散了不少。他点了点头，朝王秀禾那边看了一眼。王秀禾也跟着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着刘禹衡朝前院走去。 人群里有人让开了路，有人朝刘禹衡点了点头，有人还站在原地没回过神来。 刘禹衡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院子一眼。易中海还坐在桌子后面，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阎埠贵坐在另一边，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他的两块钱刚才被贾张氏搂走了，可看他的样子，心疼归心疼，倒也没有太激动，大概是想着一会儿散了场回去，还能找贾张氏把那两块钱要回来。 刘禹衡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迈步穿过垂花门，朝前院走去。 身后中院里，人群开始散了。有人摇头叹气，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有人走到易中海面前说了句什么又走了。 何雨柱从人群后面缩着脑袋溜了出来，朝自己家走去，走到半路又回头看了一眼贾家那扇关着的门，站了两秒，才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