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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早言情文里独自升级:第1章 “然后你还要做什么?”

这样的斥责在不是第一次了。 自那些流民小孩一个接一个地被拖回四面漏风的破庙,朔离就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 每一次的争吵,都不可避免地演变成不欢而散的冷战。 少年伸出手,扯住身侧柳知玄的破夹袄袖口,用力往上拽了拽。 被拽起来的柳知玄反应很快,他站直身子,掸了掸膝盖上的浮土。 “爷爷。” 男孩仰起沾着灰泥的小脸,语调乖巧。 “今天姐姐心情不是很好,她也不是故意不想去听那些仙人故事的,只是风吹得有些头疼,身子不太舒坦。” 听到这番伶俐的打圆场,老道士面容冷了下去。 “知玄,我知道你小子。” “她说什么你都向着她,跟着她一起闹。” “你这孩子灵光是真灵光,就是这心思实在太多了点——你的问题,老道我还没开始说呢!” 柳知玄听到这句点破,眨了眨眼。 朔离见他处理不了,从石板上站了起来。 她环顾了一圈。 十几个围在火堆旁的小孩听到动静,已经有几个大着胆子转过头,正拿敬畏的眼光往角落张望。 “出去说。” 朔离懒得在这些新来的累赘面前掰扯。 她迈开腿,伸手扯了一把老道士漏风的道袍袖子,半是推半是拽地把枯槁的老人拉向破庙的大门。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门槛,火堆边的那群小孩立刻像见到了主心骨,呼啦啦地围到柳知玄身旁。 “柳哥,朔老大她发火了啊?” “咱们今晚还有汤喝吗?” 柳知玄叹了口气,与他们一个个解释起来。 …… 庙外。 朔离站在石狮子旁,满脸不爽。 S-02浮现在距离她半步远的台阶边缘,探出脑袋,准备看热闹。 “说吧。” 朔离看向喘着粗气的老道士。 “你把那一堆吃干饭的玩意留在里面,非要教育我些什么?” 老道士看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散漫表情,气得胸口大幅度起伏。 “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 刚骂完这一句,冷风灌入喉管,引得他弯下腰咳嗽。 枯瘦的双手按着膝盖,额角青筋暴起。 过了半晌,老道士才喘匀了气,他直起身。 “老道问你,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怨言?” “是有怨言,而且怨言大得很。” 她一字一顿地回答。 “你看看里面那些人,你真当自己是神仙下凡?” “那个姓柳的拖油瓶就算了,他的脑子确实有点本事,但现在里面十几个半死不活的干瘪身板能干什么?” 少年指着摇晃的残破庙门。 “我去城西洗带屎的被褥,还得防着那帮人市的地痞抢食,转头你就在这大发善心给他们施粥?” “你想当活菩萨,别拿我跟在你后面给你擦屁股!” 老道士的面皮涨得赤红。 “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他抬起手,指尖哆嗦着对准朔离的鼻尖。 “如果老道我当年没有路过乱葬岗,你现在早就成了一具死肉,你懂不懂什么叫报果因还!” “我凭什么去管别人的因果?” 朔离将对方伸出来的手指拍开。 “你当年把我捡回来,我都把你当亲爹供着了,你要是安安分分,我自然能搞到肉给你吃。” “但你现在带着一帮吃闲饭的废物来拖累我,我凭什么要咽下这口气?” 老道士放下手,眼神从先前的愤怒转为深切的疲惫与失望。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低声开口。 “你以前只是牙尖嘴利,只是抱怨饿肚子。” “可现在——你心里只有抢,只有算算你能从别人身上扒下几块铜板。” “知玄那孩子本来也不该沾惹这些,你看你这大半年来都教了他些什么恶毒的手段!” “那是生存的本事。” 朔离冷着脸打断他。 “不然我们早就一起在前几个月的寒风里化成灰了。” 老道士闭上眼,摇了摇头。 “老道我以为,教你念诗,告诉你仙人的事,能让你心里留住点干净的指望。” “可是老道我错了,你眼睛早就被这烂透了的世道糊住了。” “你若是觉得老道我拖累了你,明天一早,你拿走我破罐子里的那些铜钱——” “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朔离突然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对我和破庙里的废物到底打着什么算盘,我早弄得明明白白。” 她向前迈出半步,逼得老道士后背撞上冰冷的石狮子。 “老东西,你真当自己有那么高尚?” “从小到大,你成天在我耳朵边念叨那些诗词,念叨那些高官、皇权,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但你反反复复说得最多的,根本不是这些凡尘俗事!” 少年摊开手,指向远方。 “你说的最多的,是南方的那座仙山。” “你不止一次地跟我炫耀,说你当年只差那么一点机会就能成仙。” “你说你小时候跟着那个狗屁师傅,到了山脚下,因为害怕,因为贪生怕死,所以没敢往上爬,就这么白白丢了跳出凡尘的机会。” “你一直把这破事当成你这辈子的遗憾,所以你才到处瞎发善心,所以你才默默地积德!” 朔离胸膛起伏。 “你做这一切,不是因为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过是你想用这些烂命去求老天,看看能不能再给你降下一次狗屎好运,再给你一次登仙的机会。” “我说错了吗?” 老道士靠着石座,浑浊的眼睛在这连番炮轰下瞪大。 他干瘪的喉结剧烈滑动,张开嘴,想要找出哪怕一句经典古籍中的大义来反驳。 但被扯落的遮羞布下,空无一物。 “你……” 老人顺着石狮子滑落半截,佝偻着腰,咳嗽起来。 足足过了半晌。 他直起腰,脸上的紫红褪去,只剩惨白。 “小离,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面对这声反问,朔离愣了一瞬。 她双手插回破烂衣衫的贴身口袋里,偏过头,看着地上交错的枯枝光影,一言不发。 “呵呵……哈哈哈……” 老道士低声笑了起来。 他抬起布满老人斑和冻疮的手,用力揉了揉自己浑浊的眼角。 “是啊,你没说错。” 老人颓然地承认了。 “老道我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废物,一辈子都在为当年的退缩觉得不甘。” “不过,也是老道我的错。” 他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语气满是懊悔与悲哀。 “我只顾着自己那点执念,混迹街头,没本事给你遮风挡雨。” “我就这样让你跟着我,在路边吃着别人的泔水,穿着死人的衣服长大。” “才让你,最后变成了这副眼睛里只有算计和生死的模样。” 老道士靠立在石阶上,语调越来越轻。 “小离,你是老道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你也是厉害的,特别的。” “只要你认准的事情,哪怕被打断骨头你都能办成。” “你要不是跟着我在破庙里蹉跎岁月,哪怕放在皇城,你都能混出个名堂。” “你会是个顶个的厉害人物,不会比什么王侯将相差!” 他叹息出声。 “……可是,可是你现在把人命看得还不如一块干粮。” “就算老天真的不长眼,就算你以后真的靠着现在的狠劲,靠着那些烧杀抢掠的勾当,得了你自己想要的庄园、良田,得了泼天的富贵。” 老道士问。 “然后呢?” “等你坐拥金山银山,周围全是对你磕头求饶的人。” “然后你还要做什么?” ——然后她要做什么? 朔离把这句问话在脑子里滚了一圈。 有了吃不完的金山银山,她当然是要好好享福。 要买下宅子,仆人,美食,拥有她想要的一切,让自己舒坦的活。 这些字句掠过,当她想要理所应当的对老道士这么说时,它们又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