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听澜心中虽然兴奋，但也是有些担心的。 她赶紧迎了两步，走到苏铭跟前，压低声音问： “苏铭哥哥，你刚才那样打他们……会不会有麻烦啊？” 苏铭伸手揽住她的腰，往摩托车那边走： “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心中有数。” 文听澜听他这样说，出于对自己男人的信任，心里那点不安就真的消下去了一大半。 她点了点头，顺着他的力道转身往回走。 文清心站在摩托车边，看了看远处冷少昆三人的方向，又看了看苏铭。 以她的阅历，自然不可能像文听澜一样轻松。 冷铁山老**的名头，她很清楚其中的分量。 可事情已经出了，现在说再多也无用。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她更不好把这担忧挂在脸上。 冲着走过来的两人点了点头：“先走吧，别在这站着了。”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回学校之后，我会找陈校长说一声这个事。” 苏铭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好，听妈的。” 文听澜一听母亲也这么说，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没了。 她扭头朝着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随后回过头来，握起自己的小拳头，狠狠一挥： “苏铭哥哥，你刚才打他们的时候太痛快了！我都想上去踩两脚！” 苏铭扭头，上下打量她两眼，嘴角一勾：“你还是别了吧！” 他原本还在想着，她们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暴力。毕竟那一脚踩断腿的视觉效果，其实还是比较残暴的。 现在看来，不需要有这个顾虑了。 “为什么？”文听澜有些不解。 “你踩他们，那岂不是奖励他们了？” 文听澜眨了眨眼：“什么意思？我踩他们，怎么还成奖励了？” 文清心也看着苏铭。 苏铭却是笑了笑不再解释。 心里想着：等晚上我让你踩两脚，你就知道了。 他笑着看向文清心： “妈，听澜，现在已经中午了，咱们去找个地方吃饭吧，饿了。” 说到吃饭，文听澜一下子来了兴趣： “那咱们去东来顺吃火锅吧！” 闻言，苏铭没什么意见。 前世没来过四九城，原身是普通工人家庭，也没去吃过东来顺。 他倒是的确想去见识一番。 另外还有一个最主要的问题，苏铭问道： “东来顺现在能吃到肉吗？” “能！而且不要票。”文听澜说道，“不过就是，现在东来顺是高价饭店，价格高了以前四五倍。” 说到这里，文听澜偷瞄了一眼文清心，凑近苏铭耳边： “不过你放心，我妈有钱。” 这样一说，苏铭就明白了。他之前去的那些国营饭店，可是没有肉的。 这个所谓的高价饭店，他前世听说过。 好像是国家为了回笼货币，稳定经济，把各地部分知名饭店定为高价饭馆。这里边就有一些平时吃不到的菜和肉。 说白了，就是让那些手里还有余钱的人，把票子心甘情愿地掏出来。 免得因为人们手里有钱买不到东西，导致通货膨胀的压力飙升。同时也满足他们的食欲。 苏铭嘴唇绷得很紧，点了点头，不然他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文听澜可真是丈母娘的小棉袄啊。 两人商量好了，文听澜才可怜巴巴地看着文清心： “妈，咱们去吃东来顺吧，都好久没去吃过了。刚好今天苏铭哥哥也在。” 文清心无奈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摇了摇头： “走吧。” 本来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她是不打算继续在外面吃了。 可现在女儿和女婿都很想去，她也不好扫兴。 东来顺的位置在东安市场的北门。 骑摩托车过去，也就花了几分钟的时间。 跟着文听澜的指挥，苏铭将摩托车停在一家名为“民族饭庄”的店门口。 “这里就是了。”文听澜说，“公私合营之后，改了个这样的名字。” 几人走进去。 原本在苏铭的直觉里，这种知名饭店应该是人很多的，毕竟现在正是饭点。 可事实却相去甚远。 偌大的厅里，上座率顶多只有四五成的样子。 不过服务明显跟普通的国营饭店不同。国营饭店需要自己到窗口去点餐，先交钱，然后自己端饭。 而这里，服务员将他们三人引到一个靠墙的桌子边坐下，递上一份菜单。 苏铭一看，就知道这里为什么人少了。 一斤羊肉居然要整整十一块钱。除了吃火锅的配菜以外，其他还有各种清真炒菜和小吃。 而这些菜，没有一样是低于三块的，最贵的甚至达到了三十多。 普通人一个月也就三十来块钱的工资，要养活一大家子人。 可这里随便吃一顿，就得十几二十。 除了那些干部和少部分的高工资人群，谁能吃得起？ 桌子上放的是一个黄铜锅子，中间一个圆烟筒，下边烧木炭。 三人商量着把菜点好。 汤底是清汤。 很快，服务员就把一盘盘的菜端了上来。 四盘手切羊肉，配菜有白菜、粉丝、冻豆腐。 等锅里的水开始翻滚，三人说笑着开始把羊肉往锅里放。 苏铭看着那羊肉片，微微皱起了眉头。说好的薄如纸，过下水就能吃呢？ “这羊肉一直这么厚吗？”苏铭问道。 “不是的。”文听澜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服务员，才低声说道， “以前没有公私合营之前，是很薄的。那时候肉质也嫩。现在的……” 她摇了摇头，“不过有肉吃，总是好的。” 文听澜说的没错。 自从公私合营之后，很多老字号的质量明显下滑。 就比如这东来顺。 原本只选用内蒙古锡林郭勒盟特定品种的小尾黑头绵羊，且只用上脑、大三岔、小三岔、黄瓜条、磨档这五个最嫩的部位，一只羊能用的肉只占40%左右。 肉片切得薄如纸，匀如晶，齐如线，美如花。投入汤中一涮即熟，吃起来又香又嫩，不膻不腻。 可公私合营之后，什么山羊、老绵羊、冻羊肉都上，更不管是什么部位。 没了那些讲究，肉也切得厚了，味道各方面自然差了些。 苏铭把涮好的几片，先夹到文清心碗里，又给文听澜捞了一些。 文听澜也给他夹了几片。 两人对视一笑。 三人蘸着调好的蘸料开吃，谁也没跟谁客气。 文听澜吃得脸颊红扑扑的，嘴里不停，偶尔被烫得直吸气。 文清心吃相斯文，但速度倒也不慢。 吃到一半，之前点的烤羊肉串也上了桌。 肉块不小，表面烤得微微焦黄，撒了一层孜然和辣椒面。 咬起来外焦里嫩，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极难得的享受了。 吃肉到底是一种很好的解压方式。 这一顿吃完，连文清心原本微皱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苏铭原本是打算结账的，文清心也站了起来，拿出了一个钱夹。 苏铭说：“妈，还是我来吧。” 文清心笑着看他： “你把奖金都交我管了，现在手里还能剩几个钱？一家人，谁花不是花。” 丈母娘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苏铭也没有坚持。 这一顿饭花了整整三十七块钱。 人少就更能理解了。 从东来顺出来，文清心让苏铭直接骑回京华大学，她还操心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三人回到京华大学，文清心去找陈岱年校长。 苏铭则带着文听澜去了自己的小洋楼那边。 这还是苏铭前两天住进这里后，第一次带文听澜过来。 拿钥匙开了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对文听澜说道： “欢迎进入咱们的新家。” 文听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背着手，迈着轻快的步子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