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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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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番外 (三):伤寒

午后,一缕稀薄的日光自云层洒落,仍是无法驱散江南冬日绵缠的湿冷寒气。 苏缨抱着阿椿走在街上,忽而吹来一阵刺骨寒风,她往下扯了扯小斗篷的帽檐,将那张白莹莹的小脸遮去大半。 阿椿靠在她肩上,黏黏糊糊地唤她: “娘亲。” “嗯?” 阿椿如今两岁出头,话已说得十分流利。 “你几日来接阿椿?” “三五日吧。”苏缨道,“等爹爹身子好些,我们便一同来接你,好么?” 阿椿乖顺地点了点头,又问:“可以带着松子糖一起来么?” “好。” 话间,到了苏宅。 苏母接过小孙女,笑着逗了她两句,便问苏缨:“三郎当真是染了伤寒?” “嗯。” “那你可得留心些。”苏母眉间忧愁,“近来城中伤寒闹得凶,最是容易传人的。” 苏缨好声应下:“我省得。” 正因如此,她才将阿椿送了过来,让爹娘暂时照管几日。 苏母絮絮念叨了一阵,又想起生病的三郎独自在家,将提前备好的食盒拿出来,便打发她回去了。 食盒上层放着一碗养胃护脾的米油,并一盅子梨汤。 显然是给裴修备的。 下层则是用滋补药材炖的鸡汤,不适宜病人服用,那便是给苏缨的了。 用过午饭不久,苏缨只将梨汤取了出来,往卧房去。 打起帘子,就见裴修已经醒了。 他顶着被衾坐在床上,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 湿润的眸光落在苏缨身上,霎时一亮,转瞬又黯然下去,将自己裹得更紧。 “……你怎么回来了?”他声音发瓮,带着伤寒未愈的鼻音,“不是说好回去住几日么?” 他眼底半是期盼半是纠结,下定决心般闷声开口: “伤寒是会传人的,当心叫病气过到你身上……你走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说罢,不想亲眼看着苏缨离开,干脆将那双眼也遮上了。 苏缨觑了觑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不觉好笑,将梨汤热在小炉子上。 “我去煎药。”她道,“炉子上的梨汤,你记得喝。” 然而裴修病得耳畔嗡鸣,又将被子捂得极紧,全然没听见这句话。 等了片刻,他试探着将被子掀开一线。 目光所及,空无一人。 裴修神色黯然地盯着空荡荡的屋子,合了合眼,仰面躺了下去。 因着这恼人的伤寒,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本就难受得紧,此刻心头又堵着几分怅然,只觉愈发不好受。 他浑身发冷,将自己紧紧裹进被子里。 不多时,迷迷糊糊地睡去。 苏缨去灶房将药煎上,回屋见他睡了,便将梨汤从小炉子上挪到一旁温着,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 裴修侧身蜷卧,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微微蹙起的眉眼间尽是难耐。 可见睡得并不安稳。 苏缨垂目看了他片刻,抬手去拨他脸上的乱发,却被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一缩手。 不由轻叹。 裴修身子虽日渐好转,平日也算得上康健,但奈何底子亏虚,一旦染病,总要比旁人重上两分。 苏缨正欲打水给他擦拭退热,刚起身,却被炙热的掌心握住手腕。 她回身望去,裴修仍是没醒,只下意识捧着她的手覆上自己滚烫的面颊。 寻求慰藉般,轻轻蹭了蹭。 “苏缨……”他嚅嗫道。 明知只是梦中呓语,苏缨还是轻声应了。 “我在。” 大抵是听见了,裴修些许难耐的眉眼渐渐舒展,沉沉睡去。 梦里,他久违地回到了那场大雨。 暴雨倾盆,溪流奔涌,天地间却是一片寂然。 似乎只独独将他隔离在外。 裴修浑身被雨水淋透,冷得不住轻颤。 他神色茫然地拾起胸前一缕浸湿的乌发,怔怔看了半晌,又抬眸注视着被雨雾覆盖的山谷。 混沌的意识尚未回笼,却先看见一道熟悉身影立在溪流边。 瞳孔骤缩。 霎时,积压在心底的记忆,连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倾巢而出。 “……苏缨!” 裴修跌跌撞撞地往那道身影奔去,双腿却重得犹如坠着千斤巨石。 “苏缨!” “……你回来!别,别跳……” 他声音哑得发颤。 “我放你离开,我放过你……” “别跳……” 眼看身影触手可及,他奋力伸手去抱。 怀中只拥到一片虚无。 裴修赤红的双目圆睁,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怔怔地立在大雨中。 良久,空茫的视线落向溪流—— 一块玉牌突兀地出现在水面,随浪浮沉。 “苏缨!!!” 他纵身要跃入湍急的水流,却被一堵无形的墙死死挡住。 他疯魔般捶打这层障壁,一遍又一遍嘶喊着她的名字…… 直至彻底力竭。 “苏缨……” 少年颓然跪倒,双手掩面,泪水无知无觉自指缝中流出。 “好疼……苏缨,我好疼啊……”他哽咽着,“你回来,回来抱抱我……” 天地间,仍是一片寂然。 无人能听见他,也无人会回应他。 “救救我……”少年无力垂首,跪伏在冰冷的泥水中,痛苦地失声喃喃,“谁能救救我……” 忽而,他冰凉颤抖的身躯漫上一阵暖意。 似是被人温柔拥入怀中。 那股熟悉的气息将他层层围住,织成一重无形屏障,挡住了漫天冷雨。 裴修怔然抬首。 却见瓢泼大雨渐渐歇了声势,汹涌成汛的溪流也重归往日的平缓蜿蜒。 雨雾散去,青山又绿。 一缕日光刺破云层,落在少年清瘦的肩头。 他仰起脸,清稚漂亮的面上遍布泪痕,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三郎。” 阒然无声的天地间,似是隔着千万载光阴,远远传来一声轻唤。 裴修倏然睁眼,正正撞入一双盛着担忧的眸子。 “你梦魇了?”苏缨拿手帕接着仍在往外淌的泪水,“怎的哭成这样?” 裴修呆呆地望着将自己抱在怀里的人,良久,涩声问道: “苏缨……你冷么?” 苏缨不明所以:“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她轻轻抵上他滚烫的额头,蹙眉自语:“难不成是烧糊涂了?” 气息交缠中,裴修意识渐渐回笼,胸腔里犹如擂鼓的心跳随之安定下来。 他仰头让开: “你不该离我这么近,我……” 话未说完,便被柔软的唇瓣堵了回去。 “好了,这下你肯定传给我了。”她又亲了亲他,“三郎,不要赶我走了。” “我没有……” 裴修嗓音干涩得厉害,小声道:“我恨不能将自己拴在你身上,寸步不离地待在一起,哪里舍得赶你走。” 苏缨莞尔:“栓吧,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姑且容你几日。” 迎着她眼中的笑意,裴修忍不住微微倾身,炙热的气息拂过唇瓣。 顿了顿,最终只克制地落在颊边。 苏缨后知后觉闻到一缕血腥味,顿觉不妙,托起他的下颌,目光落在唇边浅绯色的血迹。 “你咯血了?” 裴修摇头。 “那你口中哪来的血?” 裴修仍是摇头。 想了想,道:“许是方才梦魇……咬破了牙根。” 苏缨不信:“张开,我看看。” “……” 裴修呼吸一滞。 眸光晃动地盯了她半晌,才依言缓缓启唇。 苏缨并未察觉他更添两分艳色的脸,凝神看了片刻,却看不清到底是哪处伤了。 不由疑心他是咯血了,还意图瞒着自己。 “当真只是咬破了牙根?”她问。 裴修并不说话,牵起她一根手指,探入口中。 苏缨会意,顺着他的力道,摸到后牙内侧一道细小的伤口。 心下一松。 正欲抽回手,腕间却骤然一紧。 “松……” 话刚出口,软滑滚烫的触感,忽而传至指尖。 苏缨脊背一麻,忙掐住他的下颌,使了些劲抽回手。 没等她发作,裴修哑声问: “要试试么?” 苏缨一时没能会意:“什么?” 未及反应,裴修已经钻进被子里 “……” 苏缨攥住那只作乱的手,将他从被子里拎出来。 “你消停些吧。”她无奈,“生病不难受么?” 因着高热,裴修泛红的眼底蕴着水光,暧昧非常地低语: “我渴了。” “……” 苏缨额角一抽,推开他下了床。 裴修撑着身子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她的动作,直到一盅放至温热的梨汤被塞进手里。 “你不是渴么?”她冷淡着脸,“喝吧,全都喝完,一滴也不许剩。” 裴修垂目看着手中的梨汤,又抬眼望了望她,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忍不住道: “真的不试试么?我看画本……” 没等他说完,苏缨已经面无表情地握着他的手腕,把满满一盅梨汤给他灌了下去。 没等他缓缓,又给灌了一碗药膳。 喝得胃里直冒酸水的裴修无心再造次,有些委屈地将脸将滚烫的面颊埋入苏缨微凉的颈窝。 “贯爱欺负人。”他闷声抱怨。 苏缨只作未闻,隔着被衾将他的身子揽紧了些。 不消半个时辰,裴修便出了一身汗,高热渐渐退去。 退了热,他的身子立时松快不少。 自行提水梳洗一番,换上干爽的寝衣,还不忘换了微潮的衾褥。 随意用了些晚饭,裴修精神不济,便早早缠着苏缨躺回床上。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的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琐事。 临到睡前,苏缨起身熄灯,无意看到床头矮柜上尚未来得及清洗的手帕。 上面仍是湿漉漉的,沾满了裴修的泪。 “七娘?”等在床上的人催促道。 她敛起思绪,吹了灯。 刚躺回床上,立时便被人手脚并用地缠住。 裴修心满意足地合着眼睛,讷讷道:“冬天真好。” 苏缨挂念着另一桩事,轻轻推开在自己颈间乱嗅的脑袋。 “裴修。” “嗯?” “你梦到什么了?” 裴修怔了怔。 “我听见你梦呓。” “……” “你说……”她声音无端低了两分,“救救我。” 一室寂静中,裴修抬起那双昏暗中依旧明亮剔透的眸子,望进苏缨情愫交织的眼底。 他眉眼温柔,轻声道: “神女渡我。” (番外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