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成了盲眼王爷的白月光:番外 (二):酸意
自那两道身影落入视线,裴翊便认了出来,先前心底的揣测也得以印证。
他看着代祥惊疑不定的面色,暗自叹息。
只这呆子还被蒙在鼓里。
代祥并未察觉自家主子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异族少年的动静。
却见他的脚步停在糖画摊前,倾身,将阿椿抱在肘间。
代祥眉间一凝,当即便要上前阻止,被裴翊抬手拦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五年前你看不出来,尚算情有可原,如今还瞧不出来?”
代祥仍是不解,目光再次落了过去。
阿拓正捏起袖角,替阿椿擦拭唇角糖渍。
再看他怀里的小丫头,全无戒备,不时仰头与他说上两句话。
一举一动,不掩亲近之意
“……”
代祥怔然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幡然醒悟——
自己又被苏姑娘唬了一回。
见他面有菜色,裴修心下了然,解释道:“阿拓是苏缨四哥的孩子。”
此事,他也刚知晓不久。
上月初,这个名叫闾拓的少年孤身寻来,拜见了苏家双亲,说要代父尽孝,侍奉二老左右。
于苏家而言,实属幸事。
二老年事已高,心中最大的牵挂,便是那远走他乡的四儿子。
虽未如愿盼得与老四团聚,但有这般贴心的孙儿承欢膝下,已是最大的慰藉。
“罗门大巫……”代祥顿了顿,迟疑道,“是苏姑娘的四哥?”
“嗯。”
得了肯定的答复,代祥面上菜色更甚,颤声讷讷道:
“这都是什么事啊……”
彼时,他还以为苏姑娘同大巫之间……
代祥用力摇了摇脑袋,试图晃走那些不堪回想的念头。
可半分不遂人意。
甚至一点一滴,尽数回想起来。
眼看苏缨朝这边走来,代祥小麦色的面皮涨得通红,赧然地避开她的视线。
苏缨假作未觉,神色如常地同裴翊点了点头,对方亦微微颔首。
没来得及说上半句话,便被裴修拉着往铺子里去。
裴修取下她肩上的竹篓,递上一盅放至刚好入口的茶水。
等她慢腾腾地吃了茶,才小声试探道:
“今日怎么回来得迟了,莫不是……被什么人绊住了脚?”
譬如,城西济安医馆的周大夫。
苏缨每次往这家医馆送药,回来总要迟上片刻。
裴修起初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前些日子随她同去,才知晓那位名声远扬的周大夫并非白胡子老头,而是个刚及弱冠的少年郎。
心底久违地升起几分酸意。
虽说那人的容色远不及自己,但到底小上几岁,那股子可恨的清朗朝气几乎要溢出来。
以往裴修只管打理家事,照看阿椿,药铺的事几乎不曾沾手。
算是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自那之后,每逢要往济安医馆送药材,他便主动揽下这桩差事。
却也有疏漏之时。
就像今日,临到苏缨要走,他才知道这回送的药材是济安医馆临时要的。
他不愿将心思表露得太过明显,无端惹苏缨不快,只得眼睁睁看着她独自前去。
果然如他所料,苏缨回来又晚了两刻钟。
“我回来的路上遇到阿拓从县衙出来,他说瞧见了代祥,我便猜到是你哥来了。”
苏缨将竹篓放回药柜后,口中说着:“今日不是中秋么?我同阿拓绕路去了酒楼,多添了一桌席面。”
……县衙?
裴修敏锐地抓住这两个字眼,跟着追了进去:“你从济安医馆回来,怎会路过县衙?”
“那条路清静,正午不晒。我只要不赶时间,都走那……”
话未说完,苏缨便敛了声。
这人最近忽然争着要送药材,她原只当是照看阿椿心生烦累,想寻些清净,便由他了。
现下听他这般追问,才迟钝地觉出几分异样。
她抬眼觑他:“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误会解开,裴修心头压着的巨石一朝消散,心绪轻盈得几乎要飞起来。
“我能乱想些什么?无非是你回来得迟了,担心你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苏缨自是知晓没他口中说的那般简单。
回想起他似乎每回主动提出送药材,都是往济安医馆去,方才还说了“被什么人绊住脚”之类的酸话……
心下明了几分。
“那就是与周大夫无关了?”她问。
对上苏缨明显不相信的眼神,裴修装腔作势道:
“周大夫?啊……你是说济安医馆的坐堂大夫,我担心你,与他有何关系?”
说完不等苏缨反应,他垂下头,清光外泄的眸子幽幽将她看着:
“七娘是觉得我吃醋了?”
“……”
“怎会如此想我?”
“……”
“难道,是觉得我不如周大夫?”
“……”
劈头盖脸一连串追问,砸得苏缨一时失语。
心知这人又在胡搅蛮缠,可他眼中的落寞却是作伪不得,好似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她耐着性子道:“我统共就问了两句话,哪里又说你不如他了?”
“我为何会在意一个不如自己的人?”裴修言之凿凿,“你会如此想,定是觉得我不如他了。”
苏缨:“……”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不依不饶地逼近半步:“七娘觉得我哪里不如他?皮相?才学?还是就因为他比我小上……”
“好了。”
苏缨耐心告罄,木着脸打断他,“适可而止吧。”
“……”
裴修绷着唇角,不吭声了。
只是眼中的委屈更甚。
对视几息。
“三郎啊……”苏缨轻叹。
她拉着裴修,藏进被药柜遮蔽的昏暗中,仰头,飞快地亲了他一下。
又在他下意识要追吻上来时,抬手挡住他的唇。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你最好,再没人比你更好了。”
“……”
“周大夫不如你,谁也不如你。”
“……”
“不许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