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方兰晓都被这一声震惊到，不可置信地回头。 养育残次品的服务型数据，会生出自我意识吗？ 方兰晓不相信，但她此刻不得不承认。 眼泪模糊掉沈青的视野，她却不敢停，紧紧抓住方兰晓的手向前奔跑。 宝贝。 跑。 这是妈妈留给她最后的遗言。 跑。 离开这里。 离开妈妈的怀抱，去对抗世界的真相。 没有什么不可能。 虚假也会生出真实。 经历是程序，但记忆拥有温度，只要沈青认定真实，爱就存在。 她的世界就不会变为数据与代码坍缩。 方兰晓和沈青跑出小院，一头栽进黑暗里。 路灯下，尘埃漂浮，她们躲到桂花树下的灌木丛后，眼神都亮得如同太阳。 方兰晓改变了一直以来自己的看法，看着沈青说道：“你妈妈是真的。” 沈青低着头，泪水在奔跑中被风吹干，她声音沙哑，“我知道。” 沈青问：“她会被抹杀吗？” “我不知道。”方兰晓抿唇。 方兰晓看着沈青的模样，想说些话转移沈青的注意力，半晌才道：“还有秋水镇的异象，你要去看看吗？” 沈青望着天上的月亮，“等我缓缓吧。” “好，”方兰晓点了点头，陪她坐着。 两个人的身体靠在一起，一起抬起头看月亮。 乡间虫鸣不歇，路灯无声伫立，风将镇口的古铜风铃摇响。 她们无声坐了许久。 久到身体微微发麻，似乎将感官完全浸入到小镇里，她们才能感知到世界的存在。 而后，沈青听到了，和噩梦中重叠的播报。 【检测到游戏bug，正在修复……】 【修复完毕。】 她的妈妈离开了。 方兰晓也听到了这个声音，身体僵住，小心翼翼地看沈青的脸色。 “走吧。” 泪水没办法解决问题，今天已经哭得够多了，沈青面容克制冷静地起身，但死死攥紧的手心彰显她此刻并不平静。 鲜血从沈青掌心流下。 沈青却仿佛感知不到疼痛，看着方兰晓，甚至在笑，“走吧。” “你，别这样。” 方兰晓觉得沈青的状况不太对。 沈青松手，扯下衣服随意包扎了下手心，“我没事，我很冷静。” 愤怒不会冲昏她的头脑，只会扩张她的欲望。 她身体发热，皮肤都有些烫，却比任何时刻都要冷静。 她睚眦必报。 她一定会为妈妈报仇。 方兰晓叹了口气，没有再劝，带着沈青向小镇深处走。 秋水镇有一颗千年老槐树，遮天蔽日的高度，树干粗壮，五六个人才能团团抱住。 沈青小时候就坐在这地下和老头们下过象棋。 十几年过去，槐树依旧没有变化。 方兰晓一直将沈青拉着和树贴得极为近，而后开始刨土。 沈青看着她的动作微微皱眉。 “愣着干嘛？”方兰晓扒拉站着不动的沈青，“一起啊。” 沈青闻言也蹲下来，跟着方兰晓一起刨。 虫鸣声不停，槐树这边没有路灯，周围一片黑漆漆的。 在这里刨土。 总感觉有点怪异。 沈青刨到了一半，像是摸到了什么软乎乎的，如同血肉一样的东西， 她动作一下停了。 真有尸体？ 见鬼之后沈青对这些神经格外敏感，僵住后手没有立刻抽出来。 方兰晓倒是挑眉，拿胳膊肘戳沈青，语气不意外，“摸到了？” “嗯。”沈青保持着平静。 “放心，不咬人，纯人工无危害。” 就像方兰晓所说，天机不可用嘴说，却可以剖开给沈青看。 沈青很聪明，并不需要方兰晓开口，只用告诉她线索，她就能拼凑出真相。 方兰晓轻声说：“感受一下。” 将手贴近，贴到树根上，贴到那团软乎的血肉里，静静感受一下。 咚—— 咚咚—— 手中温热的血肉树根仿若在有节奏地跳动，沈青微微皱眉。 莫名的感觉让沈青有种怪异的、不好的联想。 心跳。 树是活的。 树根是心跳。 就像血液从心脏向四肢百骸处输送，树根也将营养输送到各个部位。 “心跳？”沈青看着方兰晓，问道，目光在黑暗中如同头狼，观察着方兰晓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方兰晓却只是耸肩，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不能说。 但，是心脏。 沈青分析出方兰晓的表情。 秋水镇的镇宝之树下，埋藏着的，是一颗不知名的巨大心脏。 心脏向身体其他部位供输着营养。 那如果把这颗心脏毁掉呢？ 沈青摸出那把匕首，方兰晓瞬间大惊失色，“诶诶诶！！” “你要干嘛呢？！” 沈青声音很低，有种极致平静的疯感，“毁了它，会发生什么？” 果然死了妈就跟疯狗丢了栓脖子的绳，方兰晓赶紧把沈青向正常的轨迹拉。 “你想要整个秋水镇都完蛋吗？” 沈青微笑，“所以说，我毁了这颗心脏，秋水镇会覆灭，但我不会死？” 在方兰晓心中，秋水镇对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牵绊，沈青却与她情感深厚。 如果毁了心脏，沈青会出现问题。 方兰晓会说的是，“你想死吗？” 而不是，“你想要整个秋水镇都完蛋吗？” 方兰晓拍了拍手，撇嘴，“会不会死，纪云那家伙不是给你留了一手吗？还用得着我判断？” 果然。 纪云被她亲手杀死，并且掉落【死亡预知】的技能并不是巧合。 而是蓄意为之。 “这是你们计划的一环？”沈青皱眉，都是一个寝室的，总感觉只有自己被蒙蔽，“你们背着我谋划什么了？” 方兰晓话语不清不楚的，没什么逻辑，“就是发现点什么，想要改变点什么，但把鸡蛋都放在你这个篮子里了。” “把宝都压我身上了？”沈青有些头疼。 “对呀。”方兰晓抱住沈青，找她贴贴，“我们阿青武力值是最高的，智力也拉满，不压你还能压谁呀？” “对自己要有信心呀！” 沈青有些无语，“别转移话题，我对自己很有信心。” “你们发现什么东西我不能知道？” “好多吧可能。”松开沈青后，方兰晓干脆坐在了地上，手撑在泥土里，仰头看天。 “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出现异常的时候和我商量？”沈青皱眉，觉得越早知道，就有越多能够改变的机会。 方兰晓却低下了头，微笑，笑容在黑夜与惨白月光的映衬下莫名有些怪，“你怎么知道，是我们没说，还是，你忘记了？”